九幽出手,手指按在最底層那骨架的膝蓋裂紋上。裂紋在他指尖到的地方亮了一下。不是金的,是極淡極淡的琥珀。像被稀釋了一萬倍之後的,像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太久轉的那種。
裂紋裡滲出一滴琥珀的。從裂紋裡湧出來,沿著骨柱往下淌,淌過小骨,淌過腳踝,淌進腳趾骨裡。淌過的地方骨頭上那些三千年積下來的灰白骨垢開始剝落,出底下骨頭本來的。不是白,是一種極溫潤極的淡金。像被溫焐了三千年的玉。
九幽的手指從裂紋上收回來,指尖沾著那滴琥珀。在他指尖微微,的頻率和心跳一模一樣。他把指尖舉到眼前,裡裹著一個極小的畫面。
一個極老極老的藥跪在草廬門口,膝蓋下墊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草廬裡傳出煉丹的瘋子在哼的曲子,調子荒腔走板,詞只有一句——“疼走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好了。好了,就回來吧。”藥跪在門口,跟著調子輕輕晃著腦袋。他的膝蓋已經很腫了,腫到都繃了。但他沒有。他在等瘋子煉完這爐丹出來曬太。瘋子怕冷,每天太最好的時候,藥會把他從丹房裡背出來,放在草廬門口的石頭上坐著。石頭被太曬得很暖,瘋子坐在上面會把鞋了,著腳踩在石頭上,眯著眼睛仰起臉,讓從額頭一路照到下。那時候瘋子臉上的皺紋會在裡舒展開,像一張被皺的紙被溫水慢慢熨平。
藥跪在門口,等瘋子出來曬太。等了很久了。
畫面在裡慢慢暗下去。暗到最深時,有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從畫面裡滲出來。是那個藥在自言自語。
“師父,今天太很好。”
九幽把那滴琥珀收進掌心裡。萬魂幡的幡面了一下。缺牙孩從搖籃裡探出手,接住了那滴。落進掌心裡,低頭看著它從指流向指尖,在指尖凝一個極小的琥珀點。點裡映出草廬、石頭、瘋子被太照得眯起的眼睛、藥跪腫了的膝蓋,還有那句“師父,今天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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