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走進骸骨山脈的那個黃昏，天邊燒著一種從未見過的晚霞。不是紅，不是金，是骨白。像有人把無數骨頭碾撒進雲層裡，夕穿過骨時被濾掉了所有的暖，只剩下一種極淡極冷的、像死人皮的。

骸骨山脈沒有土。地面全是骨頭。不是碎骨，是完整的、保持著人形的骨架。一挨著一，從山腳鋪到視線盡頭。骨架的姿態千奇百怪——有的盤膝而坐，有的側蜷，有的雙手合十舉過頭頂，有的趴在地上十指深深進骨裡。所有骨架的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山脈最高。

九幽踩在骨頭上往前走。骨頭很脆，踩上去發出極輕極脆的斷裂聲。不是枯骨斷裂的那種悶響，是像極薄的瓷片被踩碎時的脆響。每踩碎一塊骨頭，骨腔裡就飄出一縷極淡的灰白煙霧。煙霧升到九幽膝蓋的高度就散開了，散開時裡面裹著一句話。不是聲音，是骨頭上刻著的字。字跡極淺極細，像用指甲在骨上劃出來的。

“我替師父跪。”

“我替師兄跪。”

“我替師妹跪。”

“我替蒼梧山跪。”

“我替許無咎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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