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來得格外溫吞，十一月中旬了，天上才懶洋洋地飄下幾片雪花，落地即化，把草北屯的黃土路潤了深褐。曹大林從合作社出來時，天已經黑，合作社院裡新裝的太能路燈亮了起來，把院子裡那棵老榆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他今年五十六了。腰疼的病像狗皮膏藥似的黏著他，一到雨天就發作，疼得直不起腰。醫生說是腰椎間盤突出，建議手，他搖搖頭：“地裡還有活呢，開啥刀。”

其實地裡的活，早就不需要他親自手了。合作社的機械化程度越來越高，播種機、收割機、無人機…連除草都用上了智慧機人。可曹大林就是閒不住，每天都要到地裡轉轉，哪怕只是看看。

走到傳統試驗區門口，他停下腳步。五十畝地，這個季節該收的都收了，地裡只剩下些殘茬，在薄雪覆蓋下出枯黃的邊角。試驗區的牌子還在，只是經過幾個春秋的風吹雨打，木頭的紋理變得深沉，像老人的手背。

門沒鎖，曹大林推門進去。月很淡，雪很淺，地裡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他走到地中央，蹲下，抓起一把土——涼的，溼的，帶著冬天特有的腥氣。他把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閉著眼。

“還是那個味兒。”他自言自語。

後傳來腳步聲，很輕。曹大林回頭，是小守山。小夥子今年大三，寒假提前回來了，說要參與合作社的新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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