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也聽說了閒話，把小芬到屋裡，關上房門，臉很難看，眼角的皺紋都擰在了一起：“芬啊，那些閒話是真的嗎？你跟王五到底是啥關係？你要是真喜歡他，也得跟娘說一聲，不能的，讓別人咱們家的脊樑骨！”小芬哭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娘，我跟王五就是普通朋友，我給他護膝，是因為他幫過我，他送我回家，他幫我撿紅薯，我只是想報答他。我沒拿他的錢，也沒跟他，你相信我，好不好？”可婆婆卻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失，還有點疲憊：“芬啊，娘知道你苦，可你不能做對不起你男人的事啊。他在墳裡看著呢，你這樣，讓他怎麼安心？”

小芬的心涼了半截，像被扔進了冰水裡。沒想到連最疼的婆婆都不相信，那些曾經的溫暖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那天下午，沒去地裡幹活，而是揣著塊水果糖，還有丈夫的像——照片上的丈夫穿著藍布褂子，笑得很憨厚，用塑膠把照片包得嚴嚴實實的，怕被風吹壞了。走到丈夫的墳前，墳上的草已經黃了，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墓碑上的字被雨水沖刷得有點模糊。蹲下來，把糖和像放在墓碑前，手指輕輕拂過墓碑上的名字：“當家的，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我給王五護膝，是因為他不好，還幫我撿紅薯、送我回家，我只是想報答他。你相信我，好不好？”

風颳過墳地，捲起幾片落葉，落在像上，像是丈夫的手輕輕了。小芬哭了很久，直到太快落山，把天邊染了暗紅，才慢慢站起來往回走。剛走到村口，就看見王五站在那裡，他靠在卡車旁，臉很難看，手裡還攥著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早上聽貨運站的人說，村裡有人傳小芬的閒話，還說是他勾引小芬，他氣得差點跟人打起來，後來又怕小芬委屈，就趕開車回了村。“你都聽說了？”王五走過來，聲音有點啞，像被砂紙磨過。小芬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的泥土裡。

“是張嬸傳的閒話，我已經找吵過架了。”王五攥著拳頭，指節都泛白了，語氣裡滿是愧疚，“小芬，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要不你跟我走吧，去鎮上住，我在鎮上租了個院子，有兩間房，能住下你和婆婆。鎮上沒人認識我們，就沒人說閒話了，我還能幫你找個在裁鋪打雜的活，不用再看別人的臉。”小芬愣了愣，心裡忽然湧起一衝，想跟王五走，離開平安村，離開這些流言蜚語，離開那些指指點點的眼睛。可想起婆婆鬢角的白髮，想起婆婆夜裡給掖被角的手，想起丈夫的墳還在這裡，又猶豫了：“我再想想，我得跟婆婆說一聲，年紀大了，不能讓委屈，也不能讓離開住了一輩子的家。”王五點頭，從口袋裡出塊水果糖，還是橘子味的，遞給：“不管你選啥，我都支援你。要是有人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絕不饒他。”

小芬沒跟婆婆說要走的事，只是每天都沉默地幹活，天不亮就起床餵豬、做飯，然後去地裡幹活，直到天黑了才回家。任憑村裡的閒話像風一樣刮，不反駁，也不解釋，只是偶爾會在口袋裡揣塊橘子糖，累了就拿出來含著，甜意能讓稍微好點。有天早上，去地裡摘白菜，剛走進菜地，就

看見張嬸正站在家的白菜地裡，腳邊踩倒了好幾棵剛包心的白菜，綠油油的菜葉被踩得爛泥糊糊。小芬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過去：“張嬸，您這是幹啥？這白菜再過陣子就能吃了！”

張嬸轉過，臉上帶著點挑釁的笑，雙手往腰上一叉：“我幹啥？我看這白菜長在你家地裡，都沾了晦氣！你個不守婦道的，還好意思出來見人？”說著，又要腳去踩旁邊的白菜，小芬趕手攔住，兩人拉扯間，張嬸故意往後一倒，坐在地上嚎啕起來：“哎呀！小芬打人啦！大家快來看啊！這個狐狸不僅勾引人，還手打人啦！”

喊聲很快引來了村裡的人，圍在菜地邊上指指點點。有人勸小芬說兩句，有人幫著張嬸說話，還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鬧。小芬站在人群中間，看著地上撒潑的張嬸，又看著周圍人異樣的眼神，嚨像被堵住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沒掉下來——知道，現在哭也沒用，只會讓人更看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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