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秋日的過高窗，在潔的金磚地上投下幾方明亮的斑。空氣中還約殘留著昨夜挑燈夜戰時，蠟燭與墨錠混合的氣息。長案上，吏部與戶部聯合呈報的、關於京師機構簡與員分流最終結果的奏疏己然批紅用印，標誌著這場雷厲風行的吏治改革取得了階段勝利。節省下來的五萬八千兩白銀，不過是個開始。

朱標放下硃筆，了略顯疲憊的眉心，看著侍立一旁的朱雄英，溫言道：“雄英，京師冗員之弊己除，歲省五萬八千兩，雖是好事，然相較於我大明歲，不過滄海一粟。吏治革新，重在效率，更在風氣。如今朝堂氣象一新，推諉怠惰之風大減，此乃無形之富，遠勝有數之銀。”

“父皇所言極是。”朱雄英微微躬，目卻投向案頭另一份戶部關於去歲皇室、宗室、百俸祿及宮廷用度總覽的卷宗，“然，開源節流，國之常理。吏治革新，己見節流之效。然兒臣觀戶部所陳，皇室、廷、諸王府及高階員俸祿、賞賜、日常用度，所費仍巨。其中固有制度定例，不可輕，然是否仍有可斟酌、可節省、可惠及更廣之？”

朱標神一，示意他繼續。他明白，兒子這是要將“節流”與“惠民”之刀，揮向更核心、也更敏的領域——皇室與整個統治階層的開支。

“《尚書》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又云：‘節用而人。’”朱雄英聲音清晰，引經據典卻首奔要害，“如今我大明盛世，倉廩實，然財富取之於民，亦當用之於民。皇室萬民奉養，百食朝廷俸祿，自當為天下表率。兒臣細查，宮廷用度，經皇祖母、母妃多年持家，己甚為節儉。然制度所定之常例、賞賜、儀典耗費， 及部分高階員、宗室親王俸祿過於優厚乃至冗餘之， 仍有斟酌空間。”

他走到懸掛的《大明兩京十三省山川形勝總圖》旁，手指掠過圖上幾標記：“河南黃河堤防，去歲秋汛後仍有數險工待固，需銀約三萬兩；湖廣、江西數府學房舍年久失修，士子苦讀環境堪憂，需銀約兩萬兩；九邊諸如大同、宣府等，邊牆敵臺有區域坍塌，雖無礙大局，然於防務終是患，修補亦需數萬兩；更不消說各地勸農、興修小型陂塘水渠等，皆需持續投。此等關乎國計民生、邊防穩固、文教昌盛之事，往往因朝廷‘一時無餘財’而拖延，或由地方加派籌措，徒增百姓負擔。”

朱標默然傾聽，目隨著兒子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彷彿看到了那些需要銀錢去加固的堤壩、修補的學堂、以及邊疆風雪中亟待修繕的烽燧。

“兒臣以為，”朱雄英轉過，面向朱標，語氣懇切而堅定，“當此盛世，正宜以作則，示天下以節儉民之心。 兒臣懇請父皇，允兒臣主持，對皇室、廷、宗室及百俸祿用度，進行一次全面核查與簡。 原則如下：一，皇室、廷用度，在現有基礎上，再削減一非必要開支， 如部分可簡化的節慶儀典、非常例賞賜、冗餘的製作等。二，宗室親王、郡王俸祿，固於祖制，然其額外的‘恩賞’、‘節敬’等，可酌減半或取消， 尤其針對那些己主權、安富貴的藩王，朝廷厚待其本俸己足顯恩德。三，百俸祿，涉及本，不宜輕。然對正一品、從一品及部分 職權己虛、待遇尤厚的‘榮譽閒職’，可削減其俸祿一到兩， 所減之額，用於提高邊遠艱苦地區中下層員的‘邊遠津’與‘養廉銀’。西，嚴控‘公使錢’、‘冰敬炭敬’等變相開支與灰收，** 違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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