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穿過窗欞，在合作社辦公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明晃晃的斑。王昭坐在靠窗的舊木桌前，面前攤開的是縣城特產店這個月的流水賬本和進貨清單。算盤珠子在纖細的指尖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但的目卻不時飄向窗外，落在遠起伏的綠山巒上，眉心微蹙，帶著一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憂思。

已經十三歲了。在靠山屯，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已經開始幫著家裡持更多的家務，甚至有人家已經開始議親。但王昭不同，是王西川的長，是家裡九個妹妹的大姐，更在不知不覺中，了父親在合作社事務上日漸倚重的小幫手。去年冬天的分紅核對、今年春天縣城店鋪的初期打理、現在定期整理的賬目……父親似乎有意將往“管事”的方向培養。

起初，是興而自豪的。能幫上父親的忙，能學到許多屯裡其他孩接不到的東西，覺得自己很有用。但隨著年齡增長，見識稍開，尤其是今年去縣城店鋪幫忙，接到一些城裡來的顧客和供銷社的幹事，聽到一些關於外面世界的零星談論，一種複雜的緒開始在心底滋生。

看到城裡同齡的孩，穿著乾淨漂亮的子，揹著書包上學，談論著電影和小說，眼神明亮，充滿對未來的憧憬。而自己，雖然識字、會算賬，甚至比一些城裡孩子懂得更多山貨知識和經營門道，但總覺得，自己上似乎缺了點什麼。是一種從容？還是一種被清晰規劃的未來？

父親常說，要好好學本事，以後幫他把合作社管得更好。母親也說，這個大姐要穩重，給妹妹們做榜樣。合作社的叔叔伯伯們見了，也常誇“昭丫頭真能幹，是西川的好幫手”。這些肯定讓欣，卻也無形中給套上了一層責任的枷鎖。

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是不是就註定綁在靠山屯，綁在合作社裡了？像母親一樣，持家務，生兒育，輔助丈夫？這當然沒什麼不好，母親是最敬的人。但偶爾，心底也會冒出一個微弱卻執拗的聲音：除了這些，我還能做什麼？我喜不喜歡做這些？我能像父親那樣，看得那麼遠，想得那麼大嗎？

這個念頭讓到惶恐，甚至有些愧。父親為了這個家，為了合作社，付出了那麼多，自己怎麼能有這樣的“私心”？合作社是全家、全屯的希，自己作為長，理應分擔。可是……那種對更廣闊天地的模糊，對自我價值的不確定，卻像春日的藤蔓，悄悄纏繞著的心。

尤其最近，父親頻繁提及“政策”、“公司”、“未來”，眼早已超越山林，投向了縣城、省城甚至大海。王昭在幫忙整理信件、記錄談話時，能清晰地到父親中那幅越來越宏大的藍圖。這讓既欽佩又焦慮。欽佩父親的魄力和眼；焦慮的是，自己這點記賬、理貨的本事，在父親未來的宏大布局裡，究竟能佔多分量？會不會有一天，自己跟不上父親的步伐，也理解不了那些更復雜的事，最終只能留在屯裡，守著老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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