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谷的夜，寒得能凍住靈識。月華像被碎的銀練，簌簌落在嶙峋的石峰上，峰巒褶皺裡積的薄霜泛著冷，連谷底的溪流都凝了層半明的冰 —— 冰面下還凍著幾尾僵住的靈魚，魚鰭上的微順著冰紋漫開，又被夜風一吹，瞬間散了。枯槁的靈樺樹歪斜在石裡，枝椏上掛著的冰稜被風撞得輕響，碎冰渣子落在溪面的薄冰上，敲出細碎的 “嗒嗒” 聲，在空曠的谷里盪開淺淺的迴音。

張大凡立在溪畔，玄袍被夜風掀起一角，出的手腕上，淡青的經脈跳。他指尖剛到冰面，細碎的冰紋便順著指爬開，寒意像纏人的小蛇，順著經絡往上鑽，直往丹田撞 —— 那裡的混沌氣正打個滯的旋，每轉一圈，經脈就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下。那是星隕狐族星辰鎖空的餘勁還在作祟，星力的冷意裹著魔域深的濁氣，在經絡裡纏了細縷，得靠識海道樹的鴻蒙源氣慢慢化去。

“星隕狐族的星辰力…… 竟能在留這麼久。” 他低聲念著，指節無意識地攥了攥。識海里的道樹突然晃了晃，墨綠的枝葉間，樹頂那枚鴻蒙花苞裂著道微不可察的，淡紫暈順著滲出來，像極細的線，繞著枝椏打了個旋，竟自發往神魂的裂痕裹去。暈到星力殘留的地方時，他眉峰輕輕了 —— 那源氣對星力的應，比穿越魔域前敏銳了不止一分，連裂痕的意都淡了些。

忽有兩道氣機刺破夜風，帶著截然不同的意蘊。張大凡抬眼時，目已如淬了冰的劍，直掃谷口 —— 顧清風的氣機像溫吞的流水，裹著文心閣特有的書卷氣，連破空時都帶著幾分緩和；聶錚的則像出鞘的青萍劍，剛裡藏著鋒銳，連空氣都被劃得微微震。幾乎同時，虛空裡踏出兩個人影：前頭青衫緩帶的顧清風，面容清癯，袖擺隨步輕晃，腰間掛著的玉牌 “叮” 地撞了下，是文心閣的 “靜心佩”；落後半步的聶錚穿玄勁裝，肩背繃得筆直，鬢角的髮被風扯得在臉頰，周氣息冷得像極北的冰，連指尖都扣著劍柄上的防紋。

“張道友。” 顧清風快步上前，目先落上張大凡的袖口，又掃過他微蹙的眉峰，眼底浮出驚異。他手虛虛按在張大凡肩頭三寸，指尖浮出淡青的探查靈，靈到張大凡的袍時，突然頓了頓，又輕輕收了回去，“不過數月未見，道友上的道韻竟已這般凝練 —— 只是眉峰凝著倦，連靜心佩都在，莫不是帶傷歸來？”

聶錚沒繞彎子，指節叩了叩腰間劍鞘，劍鞘上的暗紋亮了瞬 —— 那是玄鐵混著冰蠶所制的 “青萍刃” 鞘，暗紋是青萍會的 “守境紋”，方才叩擊時，暗紋亮得比往常更甚，是知到危險氣息的本能反應。“你上有星隕狐族的純粹星力，還裹著層魔域深層的濁氣 —— 那濁氣帶著‘蝕骨魔林’的腐味，我在北境邊界見過一次。這趟魔域之行，比我們預估的兇險得多。”

張大凡指尖的探查靈悄然散去 —— 方才神念掃過，方圓十里連只躲在石裡的靈蟲都沒有，更別說埋伏。他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袍，出的手腕上，淡青經脈又淡了些：“顧閣主眼尖，連靜心佩的異都能察覺；聶兄的知也更銳了，竟能辨出蝕骨魔林的氣息。這裡不是說話的地，隨我來。”

袖袍輕揚，一和的混沌氣捲住兩人。氣勁裹著他們掠過溪面時，薄冰上的靈魚突然了，像是被混沌氣的暖意驚擾。下瞬，三人已站在谷深的石屏後 —— 屏後藏著個天然，壁上嵌著三枚 “月華石”，淡白的順著石紋漫開，照亮了角落裡堆著的幾塊玄鐵，是張大凡之前路過極北礦脈時撿的，本想用來加固，此刻石上的紋路正制著外滲進來的寒氣。石桌上擺著盞還溫著的靈茶，碧茶湯騰起的氤氳氣，在盞口聚半明的符文，風一吹就順著石桌的紋路滾了圈，滿都是寧神的清苦香，連空氣裡的濁氣都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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