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峰的弟子們,不管是剛引氣、攥著木劍的新秀,還是已築基多年、腰佩法鏡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了手。最年輕的那個弟子,手指還僵在引氣的訣印上,眼中滿是震撼,連法木劍從掌心落在雪地裡都沒察覺 —— 他能清晰覺到,幕裡漫出的氣息正順著眉心鑽進,把往日卡在經脈裡的滯衝得一乾二淨,靈力轉得比往日快了三倍不止。幾位在劍脊冰崖練劍的弟子,劍穗還在晃,目卻死死盯著主峰的方向,劍上的寒氣竟與幕的冰韻共鳴,發出細碎的劍鳴。
府前的長老們,手指無意識地掐著法訣,指節泛白,連頷下的鬍鬚都在。鬚髮皆白的靈清長老,盯著幕上流轉的混沌霞,突然轉頭看向側的靈虛長老,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了這異象:“你瞧…… 那符文在跟地脈說話。” 靈虛長老點了點頭,指尖凝出一縷靈力,剛到幕便被彈了回來,那反彈的力道里竟帶著 “包容” 的意韻 —— 不是排斥,是溫和的推拒,彷彿在說 “無需相助,我已新生”。“萬法同源…… 這就是混沌道麼?” 靈清長老的頭顱微,眼底滿是對大道的敬畏,“他不是在補陣,是在給陣法‘悟道’啊。”
玄玦真人負手而立,月白道袍上的雪沫已化盡,出料下暗繡的玄冰符文。他的目穿漫天流,落在那道靜立的玄影上 —— 能清晰瞧見,張大凡周的混沌氣息,正與坐忘峰的地脈、蛻變的大陣纏一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出誰是誰。這哪是陣法宗師的本事?是把天地規則嚼碎了,再進骨裡的通。“他哪裡是‘報恩’?” 玄玦真人心裡亮了,指尖的玉符微微發燙,“是用自己的道,哺了坐忘峰的道。這孩子的前程,怕是能捅破九天去。” 他想起先前幽冥淵之戰,張大凡以混沌源火擋百萬魔修時的模樣,那時只覺他戰力驚人,如今才懂,那火裡藏著的,是能容萬、化兩極的大道。
當最後一縷混沌氣流鑽進大陣核心符文 —— 那枚嵌在玄冰臺中央、刻著 “冰炎共生” 的古符時,“玄冰淨炎陣” 突然發出一聲低。不是響在耳朵裡,是撞在每個坐忘峰弟子的心湖上,像石子落進靜水,漾開的漣漪裡裹著新生的喜,還有扎進土裡的穩。護山大陣的幕猛地亮了一瞬,霞沖天而起,竟把天際的鉛雲衝開個缺口,下幾縷金的天,落在張大凡的玄袍上,像給這道影鍍了層聖輝。
漫天流開始往回收,像百川歸海,順著幕的紋路一點點斂陣中。新生的幕反倒樸素了,只剩一片混沌的灰濛,沒有先前的霞,沒有冰藍與赤紅的分明,可那藏在灰濛裡的道韻,卻沉得能得住雷霆 —— 指尖若靠近,能覺出一 “不如山” 的穩,彷彿就算天塌下來,這層幕也能撐住。它悄無聲息地上山勢、雪原、冰崖,連府的硃紅門楣都被這灰濛裹住,先前殘留的幽冥黑氣,竟在到幕的剎那化作白煙,散得乾乾淨淨。這陣,像從一開始就長在坐忘峰,要陪著這片山、這群人,熬過千萬個冬天。
張大凡緩緩收回手,指節因先前的心神高度集中而泛白,臉也比先前淡了些,可眼底的卻亮得驚人,像有星辰落進了眸子裡。重鑄這麼大的護山大陣,心神耗得厲害,虛府裡的混沌源火都黯淡了幾分,可收穫也實打實 —— 梳理坐忘峰萬載陣法的過程,他竟在那些古老符文裡,到了 “混沌生兩極” 的真諦;連卡在煉虛中期許久的《永珍歸一訣》,推演時都比往日順了,識海里的道韻,竟與坐忘峰的地脈共鳴。
他轉看向玄玦真人,角極輕地揚了下 —— 這是他從幽冥淵回來後,第一次出這樣放鬆的神。
“大恩不言謝。” 玄玦真人肅然拱手,腰彎得比先前深了三分,道袍的下襬掃過積雪,留下一道淺痕,“從今往後,坐忘峰與張道友,因果纏在一,氣運綁在一塊。此陣經道友重鑄,別說萬載,便是十萬載,也能護峰門安寧。” 他說這話時,指尖的玉符突然亮了,映得他眼底滿是 —— 那是坐忘峰歷代峰主的意志在回應,是整個宗門對張大凡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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