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落了，是從夜穹深漫下來的。沒有白日的簌簌聲，只把寒氣了絨，一片接一片向山巒 —— 剛到重鑄後泛著混沌餘溫的護山大陣，便化作極細的霧，繞著峰巒轉了圈，再落時，已添了幾分溫潤，像是被陣法的道韻染了子。

坐忘峰的夜，便在這雪裹纏裡，靜得能聽見冰稜生長的輕響。白日里大陣蛻變時落的靈氣漣漪，此刻全被雪蓋了去，只留整片山巒的純白，連星落在雪地上，都要漫開半尺的銀輝，把天地間的廓都了朦朧的詩。

主峰東側的 “靜思亭”，是嵌在崖邊的一塊冰魄。整座亭子由萬年玄冰掏琢而，沒有一榫卯，亭柱上的冰紋是活的 —— 順著地脈靈機緩緩流轉，星子下來時，紋路上會跳著細碎的銀點，像把銀河的碎星嵌進了冰裡。亭簷半懸在崖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寒霧，可亭卻因三人的氣息，漫著不冷的暖。

蘇芷薇裹著件極北白狐裘，裘是取狐腹最的那層，梢泛著淡的，裹著纖薄的肩，倒襯得臉那點蒼白多了幾分剔。雙手捧著盞溫靈茶，茶盞是木長老用千年菩提雕的，杯壁上還留著淡淡的木紋香。氤氳的熱氣撲在睫上，凝出細如碎雪的水珠，一眨眼睛，便順著臉頰下去，沒領，留下一點淺溼的痕。

林瀟然坐在對面，只穿件冰蠶織的素白單。料在上，竟能隨著的呼吸泛出極淡的冰藍暈，像是把劍脊冰崖的寒氣織進了料裡。冰藍的長髮沒束，隨意披散在肩，髮梢偶爾會凝出一兩粒冰珠，落在石桌上，“嗒” 地一聲輕響，卻沒化，反倒嵌進了玄冰桌面，了顆嵌在冰裡的小鑽，映著茶盞的，亮得細碎。

張大凡坐在中間，指尖還留著重鑄大陣時的混沌餘溫。他捧著茶盞，竟讓微涼的茶水都多了點暖意。目落在亭外飄落的雪上，那雪片像是認識他，飄到亭邊時會繞個圈，再輕輕落在他玄袍的袖口 —— 那裡還沾著幽冥淵的焦痕，雪片落上去，焦痕竟似淡了點，像是被這夜雪悄悄舐過。

石桌上的東西簡單：一壺剛溫好的靈茶，三個菩提茶盞，還有兩碟冰晶果。果子是坐忘峰特有的，通亮如冰，咬開時會出水潤的甜，還帶著點靈力的清甘。氣氛靜得微妙，卻不尷尬 —— 就像雪落在冰上，自然得無需多言，彷彿歷經幽冥淵的生死後，許多話都融進了彼此的氣息裡，不用開口，也能懂。

最先開口的是蘇芷薇，聲音還帶著傷後的，卻比白日清亮了些，像雪後初晴的溪流。“木長老說，再調養半月，我就能重新煉丹了。” 指尖輕輕蹭著茶盞底，杯壁的溫度過指尖傳進掌心，讓臉多了點，“這次傷了本源，卻也因禍得福 ——‘秩序之網’跟生機纏在了一起，現在聞藥草的氣息，連葉脈裡藏著的靈機都能看清，比以前敏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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