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爺的手懸在銅環上,鏽跡與亮痕在掌心挲出糙的 —— 那銅環像被人日日攥著打磨,凹痕裡積著的薄塵都著溫潤,可他指腹下的冰涼,卻順著指尖往小臂爬。門子的聲音還在石室裡繞,每個字都像玉珠落在青石板上,脆得沒有迴音,卻偏偏能鑽骨髓裡的戒備,把他方才巷戰殘留的汗溼都烘得發僵。是陷阱嗎?若真是,這 “請君甕” 的手段也太沉得住氣;是接應?可盟裡何時有過這般深不可測的人?
他指尖悄悄往袖中了,到符籙邊角的糙紙 —— 那是最後兩張 “炎符”,疊在遁影符下面,指尖能到符紋裡未散的靈力,像揣著兩顆隨時會炸的火星。丹田不足五的靈力在暗湧,順著經脈往掌心聚,連指節都繃得泛白,只待門後有半點異,便要搏命一擊。
“吱呀 ——”
門軸轉的聲響在幽深石階裡漫開,像老吐息般慢,卻震得人耳鼓發。沒有預想中的機關彈,也沒有黑衫影鱗衛的突襲,一暖意先裹了上來 —— 不是炭火的燥,是暖玉在皮上的溫,混著那縷冷香,比在巷口時更清:前調是雪後梅枝的冽,中調裹著古玉埋土的沉,尾調竟藏著水潭的潤,三氣息纏在一起,把巷道里的酸餿、鐵鏽味滌得乾乾淨淨。
胡三爺抬眼時,瞳孔先被晃了晃 —— 不是燭火的跳,是四壁青石板裡嵌著的明珠,顆顆都有拇指大,暈像融化的蠟,順著石板紋路緩緩流,落在地面積淺黃的斑,連他鞋邊的塵都染得了。石室比想象中寬綽,卻不顯空:暖玉桌案的邊角磨得圓潤,指尖一便有溫意滲進指;兩張玉凳擱在案前,凳面刻著細淺的雲紋,坐上去時能覺到紋路合腹的弧度,顯然是按人工學琢的;最裡側的水潭泛著墨,水面平得像凍住的鏡,卻有極輕的 “嘩啦” 聲從潭底漫上來,不是真的汐,倒像靈力在潭底流轉時撞出的虛響 —— 這 “聽”,聽的原是陣法的呼吸。
那子仍背對著他,月白道袍的袍角垂在潭邊,繡著的雲水紋被明珠映得活了,像真有云在袍角飄、水在紋裡流。烏黑的發用青玉簪綰著,簪尾垂著半顆米粒大的珍珠,隨著極輕的呼吸輕輕晃,落在道袍上,蹭出幾乎聽不見的 “嗒” 聲。連立著的姿態都著靜 —— 不是刻意的繃直,是像孤松長在崖邊,扎得穩,枝椏卻隨風輕晃的從容,讓胡三爺攥符的手,不自覺鬆了半分。
“胡三爺不必驚疑。” 子沒回頭,聲音裡裹著潭水的潤,比之前更了些,卻仍像玉磬敲在冰上,清得能照見人心,“若存歹意,方才在巷口便不必‘水月幻陣’—— 那陣法需耗我三靈力,只為替你遮瞞魂息,擋影鱗衛的‘嗅魂犬’。”
胡三爺心頭猛地一震 ——“嗅魂犬” 是回魂殿秘傳的追蹤,需用修士魂息煉製 “魂引香”,再讓靈犬循著香跡追,盟裡知曉此法的人不超過五個!他緩緩鬆開符籙,指尖的汗溼在符紙上留下淺印,躬時膝蓋微 —— 方才巷戰摔得狠,此刻放鬆下來,才覺膝頭的鈍痛往上湧:“多謝前輩出手。只是前輩既知胡某份,又引我至此,不知究竟有何指教?” 他刻意加重 “引” 字,目落在香爐上 —— 那爐口雖無煙,冷香卻正從爐壁的細孔裡滲出來,像有生命般往他鼻尖繞,顯然是子刻意用靈力引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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