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古的骨灰在議事殿臺階上鋪了極薄的一層。暗紫的末混著大殿穹頂掉落的晶石碎屑,在混沌法則餘韻中微微,像一群終於掙了囚籠的飛蟲在最後一次振翅。林楓蹲下,將骨灰連同晶石碎屑一起捧進一隻事先備好的青瓷小壇中。罈子是臨行前林婉兒塞給他的,原本是用來裝雪藕仙膏的舊藥壇,壇底還殘留著一層極薄的藥膏痕跡,散發出極淡的合歡花清香。冥河在信中說希父親能回到池,回到那片他生前用命守護過的幽冥天本源之地。但林楓沒有立刻將骨灰罈收懷中——他在臺階上坐了片刻,將混沌開天劍連鞘橫放在膝上,對著大殿盡頭那道正在緩慢消散的暗紫漩渦殘影,低聲說了句冥河在信裡沒有寫、但藏在那聲“家父”敬語中的話。
“你父親被誅殺時,你不敢回頭看。他說別讓族人看到——你做到了。你替他做了幾百萬年做不到的事。你沒有愧對他。”
大殿穹頂上方,池方向傳來一聲極悠長極低沉的嘆息。嘆息中沒有法則波,沒有意志傳音,只有純粹的脈共鳴——那是冥河從池中傳出的、了不知多年的一聲哽咽。九幽池在嘆息聲中翻湧起層層暗紫的漣漪,每一道漣漪都在池面上碎裂極細的水霧,水霧中約浮現出一張極蒼老卻極剛毅的面容,與冥河角那道舊傷疤一模一樣。那張面容在池面上方停留了極短的一瞬,然後無聲消散在池新生的法則幕中。
林楓將骨灰罈小心地收懷中,站起。慕容雪從議事殿門口走進來,混沌劍胚已歸鞘,虎口的繃帶在殿外攔截骨艦小隊時被法則碎片破了一道口子,滲出的漬已乾涸極淡的褐。的劍心在殿外便已過雙修共鳴應到聖人之種被拔除的全過程——數以萬計的寄生符文在混沌共振中同時碎裂,那法則震的餘波讓握劍的手指微微發麻。但此刻的目落在大殿王座下方那片被骨灰覆蓋的臺階上,沉默了幾息,然後走到林楓面前,將手輕輕按在他口那壇骨灰的位置。
“冥古最後你什麼?”問。
“沒。只說了‘吾兒’——是對冥河說的。”林楓按住的手背,將骨灰罈的溫度隔著料傳到掌心,“但他消散前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跟聖皇在舊墟炸燬他骸時描述的一模一樣——是解,不是恨。”
從議事殿出來時,韓立那邊同步收到了暗閣外圍哨站對幽冥天殘部的最新監測報告。冥古直屬艦隊的骨艦群在失去聖人之種的控制後已全線潰散,艦隊殘存的仙君級指揮在池外圍被冥河的法則共振制後各自為戰,大部分朝幽冥天深逃竄,小部分試圖朝聯軍防線方向突圍。影殺帶著暗閣狙擊隊已經在議事殿外圍隕石帶中架好了行式陣盤,將潰散骨艦的軌跡逐艘標註發回母陣。鐵戰扛著戰斧蹲在池邊緣一塊焦黑的岩石上,正用斧柄在地上畫圈——畫的是聯軍聯合防線的佈防圖,他在算哪幾支骨艦殘部會從哪個缺口撞上來。算完之後他站起來,朝傳訊陣那邊吼了一嗓子:“老鄭,讓預備隊從右翼上去,堵住第三防區那個缺口。小紀那小子等不及了,讓他去,他左肩已經好了。”小紀的聲音從傳訊陣裡傳來,背景是戰堂突擊隊集結時戰靴碾過碎石的集腳步聲。
林楓將骨灰罈給隨行的暗閣聯絡,囑咐他親自送到池外圍給冥河的使者。然後他與慕容雪並肩朝停泊在議事殿外圍的銀翼仙艦走去。仙艦舷窗外的虛空中,池新生的法則幕正在緩慢擴散,將外圍最後一片被陳腐霧覆蓋的隕石帶也納了淨化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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