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你總算肯看我們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分不清到底是從哪個紙人口中說出的。他低頭看去，發現地上的紙人們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一個個保持著那個歪頭的姿勢，紙糊的腦袋齊刷刷轉向他。它們的作沒有半點聲響，只有關節偶爾發出極輕的“咔噠”聲，像是乾的竹篾在斷裂前最後的掙扎。

陳生想跑，可雙腳像生了一樣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最近的那幾個紙人開始蠕，它們沒有膝蓋，只是以一種不符合理規律的方式摺疊著，一點點向他靠近。那個掌大的小紙人爬得最快，已經攀上了他的腳，正沿著布料向上攀爬，紙做的手指勾住纖維，發出細碎的撕裂聲。

他終於找回了聲音，尖卡在嚨裡，只出一聲破碎的息。就在這時，遠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人聲和手電筒的束。幾個村民舉著火把和鋤頭跑了過來，領頭的正是村裡的老支書。他們看到陳生的樣子，臉驟變，衝上來一把將他拽離原地。

“快走！別看它們！”老支書低吼著，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強行拖著他往村外跑。陳生能覺到後的紙人們在近，那些細碎的腳步聲像水一樣圍攏過來，卻始終沒有越過某個看不見的界限。直到被拖出十幾米遠，老支書才鬆開手，他自己則癱在路邊，大口地著氣。

“你不該回頭。”老支書的聲音沉得像石頭，“那是替紙人。你每回頭一次，它們就多一張你的臉。現在……它們認準你了。”

陳生抖著看向那條路，月下空無一，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可他分明記得那些紙人臉上的表，記得那隻冰涼的手搭在肩上的。他低頭看自己的腳，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撕裂痕跡，邊緣整齊得像被刀割過。

老支書沒有再多解釋，只是沉默地陪他往村裡走。路過老槐樹時，陳生注意到樹幹上釘著幾張褪的黃符，在夜風裡輕輕。他忽然想起，父親生病前最後一次出門，也是走的這條路，也是在深夜。母親在電話裡沒說出口的，或許不只是父親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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