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進不來，”老道士說，“土地廟有香火氣，氣不敢靠近。不過我們也不能久留，等天亮了，得趕把這些‘客人’送回湘西，再晚些，怕是連土地廟的氣都不住它們的氣了。”

羅老么點點頭，靠在神像旁著氣。廟裡的香火味混著淡淡的檀香味，稍稍下了他鼻尖縈繞的臭味，可一閉上眼睛，客棧裡的慘狀就會冒出來，老闆僵的、住客們互相撕咬的口、貨郎棺材裡出來的那隻沾著油的手，每一幕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出懷裡的菸袋，剛想點火，就聽見廟門外傳來“指甲刮木頭”的聲音，“吱呀——吱呀——”，慢悠悠的，像是有人在門外用指甲一點點摳著門板，聽得人頭皮發麻。

“別出聲。”老道士突然按住他的手，眼神凝重地盯著廟門。羅盤上的指標還在微微，只是幅度比剛才小了些。“是那些新，它們在試探。土地廟的氣能擋得住氣，卻擋不住它們的‘念想’，它們還在找活人當替死鬼。”

羅老么趕把菸袋塞回懷裡，屏住呼吸。門外的刮聲持續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才慢慢消失。可沒等他們鬆口氣，又聽見廟後傳來“咚——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頭撞牆，沉悶又有力，每撞一下，土地廟的土牆就抖一下，牆皮簌簌往下掉。

“糟了，它們繞到後面去了！”老道士站起，從懷裡出兩張黃符，在廟後的牆上。符咒剛上，撞牆聲就停了，可接著，牆後傳來“嗬嗬”的低吼，像是有東西在牆後徘徊，不肯離開。

羅老么往廟後看了一眼，土牆很薄，能約看見外面有黑影在晃，不止一個，麻麻的，像是把土地廟圍了起來。他心裡發慌，忍不住問：“道長，這些新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客棧裡明明只有老闆和三個住客，怎麼會冒出這麼多？”

老道士嘆了口氣，走到神像前，添了三炷香。香火燃起，青煙嫋嫋，映著神像的臉，竟顯得有些森。“那商人的，本就不是普通的。我剛才用羅盤測過，它上帶著‘煞’，是死在枉死城邊緣的人，怨氣重得能引方圓十里的氣。那貨郎揭了黃符，不僅放了它的氣，還把山裡的孤魂野都引來了。客棧裡的老闆和住客，是第一批替死鬼，而那些被引過來的野，又會找新的活人當替死鬼，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多。”

羅老么聽得渾發冷。他想起剛才在客棧柴房裡，看見堆裡多了十多“新”，那些恐怕就是山裡的野，被煞引過來，借了替死鬼的氣，變了新的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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