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晚沒敢睡覺，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抱枕，眼睛死死盯著化妝臺。黑陶瓶還在那裡，裂痕裡的油已經凝固，像一道暗紅的疤。不敢靠近，卻又忍不住想塗口紅，時不時會傳來一陣刺痛，只有想到口紅，刺痛才會減輕。

凌晨三點，林晚實在忍不住了，躡手躡腳地走到化妝臺前，拿起口紅，對著鏡子塗。膏快用完了，只剩下小半支。塗得很仔細，從心到緣，一遍又一遍，直到變得飽滿豔紅，那麻傳遍全，才停下。

鏡子裡的自己，臉蒼白，眼窩有點深陷，可卻紅得驚人，像一朵開在雪地裡的花。林晚了，冰涼，有點，像蠟做的。突然想起小時候在鄉下見過的蠟像，就是這種質，邦邦的，泛著假的澤。

“不能再用了。”林晚盯著鏡中泛著蠟的，猛地將口紅扔到化妝臺角落。口紅外殼撞在黑陶瓶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瓶裂痕裡凝固的暗紅油竟順著震慢慢化開，像一條細小的蛇，悄無聲息地爬向那支摔歪的口紅膏。

後退兩步，後背撞在冰冷的落地窗上，玻璃外的夜空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只有遠高樓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斑，像一雙雙盯著的眼睛。又開始疼了，這次不是針刺般的銳痛，是鈍鈍的、帶著酸脹的疼，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蠕，想鑽出來。抬手按住，指腹到的皮越來越，甚至能到那些縱橫錯的蠟紋，像藏在皮下的蛛網。

“不能用了……絕對不能用了……”林晚反覆唸叨著，轉衝進衛生間，擰開熱水龍頭，用滾燙的水潑在上。熱水澆在上，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疼，可那層紅痕依舊頑固，甚至被熱水燙得更亮了，泛著油潤的蠟。抓起皂，用力在上，泡沫裹住，膩膩的，可乾淨泡沫後，那抹還是嵌在瓣上，連一淡去的痕跡都沒有。

突然，衛生間的燈閃了一下，暖黃的變了慘白，照在鏡子裡的林晚臉上。看見自己的角又在不控制地上揚，這次不是淺淺的微笑，是咧開了一個很大的弧度，一直咧到耳，出了牙床和牙齦，牙齦泛著青黑，像泡發的木耳。而的眼睛，依舊是自己的眼神，驚恐、絕，和那張詭異的笑臉格格不，像一張臉上長了兩個不屬於彼此的表。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林晚對著鏡子嘶吼，聲音嘶啞。鏡中的笑臉沒有回答，只是角咧得更大，像是在嘲笑的徒勞。猛地揮拳砸向鏡子，拳頭撞在玻璃上，傳來一陣劇痛，鏡子卻沒碎，只映出狼狽的模樣：頭髮散，臉上沾著皂沫，豔紅得像滴，角掛著僵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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