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指尖到化妝臺屜裡那隻黑陶瓶時，窗外的夜雨正把梧桐葉泡得發脹，水珠順著24樓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在暖黃的檯燈暈裡折出一道暗赤的痕，像誰不小心蹭在玻璃上的。指尖微微發，不是冷的，十月末的南方還裹著溽熱的氣，空調開著26度的暖風，可那黑陶瓶的卻涼得刺骨，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瓶上刻著的歪扭篆字硌得指腹發疼，那些筆畫纏纏繞繞，像人披散的頭髮。

把黑陶瓶挪到化妝鏡前，瓶只有掌大，瓶口用塊暗紅的蠟封著，蠟上嵌著細細的黑，不仔細看會以為是灰塵。林晚用指甲摳了摳蠟封，沒摳，反而蹭得指尖沾了點蠟屑，湊近聞時，一冷香順著鼻腔鑽進來，不是商場裡香的甜膩，也不是常用的玫瑰油的暖香，是種混著陳年檀木和舊脂的味道，像走進了一間關了幾十年的閨房，空氣裡飄著點若有若無的腥氣，淡得幾乎抓不住，卻又偏偏纏在鼻尖，讓人心裡發。

這是三天前從那個加論壇換來的“古法養油”。作為小有名氣的妝博主，林晚卡在十萬的瓶頸期已經半年了。總在評論區說的口紅試“溫吞”“沒記憶點”，上個月跟風拍了“國貨口紅天花板”系列，流量反而掉了一半，競品博主蘇蘇靠一支“玉髓”口紅試漲了五萬，評論區全是“這絕了”“像淬了的紅寶石”。林晚對著蘇蘇的影片反覆看，越看越覺得憋屈，蘇蘇的形不如，也偏黃，可那支口紅塗在上，卻像活過來一樣，從心到緣暈出漸變的，連笑起來時角的弧度都著妖異的驚豔。

私信蘇蘇問口紅號，蘇蘇只回了個意味不明的笑臉。直到半個月前，在一個需要邀請碼才能進的妝暗壇裡刷到條匿名帖子，樓主頭像是一片漆黑，標題只有五個字：“凝脂，換嗎？”正文更簡單：“古法油，調口紅得傾城，緣淺者勿擾。”下面的回覆寥寥無幾，大多是“噱頭吧”“騙子新套路”，只有一條被頂到最讚的評論，是個無頭像使用者留的：“用過，絕，慎。”

林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十分鐘，鬼使神差地點了樓主的私信。對方回覆得很快，語氣卻冷得像冰：“要？報生辰八字。”林晚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生日發了過去，從小就不信這些，可那天不知道怎麼了，蘇蘇影片裡那抹總在眼前晃，像鉤子一樣勾著的心思。半小時後，對方回了句：“命格合，三千，不議價。”

轉賬時微信跳出紅的風險提示：“該賬號易存在異常，可能涉及欺詐，請謹慎作。”林晚的指尖懸在螢幕上，心跳得飛快。三千塊不算，夠買三支大牌口紅，可一想到能調出比蘇蘇那支“玉髓”更驚豔的，咬了咬牙，點了“忽略風險，繼續支付”。

付款後對方發了個快遞單號，沒留地址，沒留電話，再發訊息就沒回了。三天後快遞到了，是個沒有寄件人資訊的牛皮紙信封，裡面只有這隻黑陶瓶，連張紙條都沒有。林晚拆開信封時，那冷香從紙裡鑽出來，讓打了個寒，可一想到“傾城”三個字，立刻把那點異樣了下去。

現在，坐在化妝鏡前，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開蠟封。蠟屑落在化妝棉上，那黑混在裡面，用鑷子夾起來看，發現是細的頭髮，髮尾有點枯黃，像從很久沒洗過的頭髮上掉下來的。皺了皺眉，把頭髮扔了，剛開啟瓶口，那冷香突然濃了起來，帶著點更明顯的腥氣，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淡得幾乎聞不見，卻又牢牢粘在嗅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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