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峰的霧是苦的。

不是藥苦，是魂魄被碾碎之後摻進霧裡那種苦。吸進去的時候從鼻腔一路苦到泥丸宮，再從泥丸宮沿著脊柱往下淌，淌過膻中，淌過丹田，淌到腳底板心。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苦浸了。

九幽站在醫廬門外那棵枯了一半的銀杏樹下。樹皮上刻滿了字，不是功法不是丹方，是人名。麻麻的人名，從樹刻到樹梢。有的名字筆畫很深，刻進去之後又用金漆填過。有的名字筆畫很淺，淺到樹皮癒合之後幾乎看不見了。刻得深的是救活了的，刻得淺的是沒救活的。沒救活的比救活的多得多。

醫廬的門開著。院子裡曬著藥材，不是靈藥，是最普通的凡間草藥。柴胡、黃芩、半夏、甘草，一匾一匾地鋪在竹篩上。草藥被太曬了一整天，葉片捲起來，散發出一種懶洋洋的苦香。院子正中央放著一張竹榻，竹榻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人。

的右臂腫得比大還，皮繃得發亮，能看見底下青紫的管像蚯蚓一樣蠕。三百六十個針眼分佈在腫脹的皮上，每一個針眼周圍都有一圈淡淡的金紋路。太虛玄金特有的靈紋，像三百六十枚極小的金印章蓋在手臂上。

疼得渾發抖，但咬著牙一聲不吭。看見一個陌生青年走進院子，居然還出一個笑來。那個笑從腫脹的臉頰上生生出來，角翹起來的時候牽了某針芒的位置，疼得眼眶裡湧出一層薄淚。但沒有讓淚掉下來，把角又往上推了推。

“讓你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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