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有拒絕。不敢。因為的三千六百種蠱蟲在殷無咎踏蠱窟的那一刻就全部陷了沉睡。不是死亡，不是恐懼，而是沉睡——像嬰兒在母親子宮中的那種沉睡，安寧、溫暖、無所畏懼。活了幾百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蠱蟲也會到安寧。那比任何威脅都讓害怕。

九幽站在蠱窟的角落裡，看著那個人，看著那個嬰兒，看著那隻在玉匣中翻滾的母蠱。他沒有，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殷無咎帶著孩子，走了很遠。他走到一座塔前。塔很高，塔是白的，像玉，又像骨。塔頂沒雲層，看不見。塔的周圍瀰漫著白的霧氣，霧氣中有無數細小的點在遊，像螢火蟲，又像星星。

眾生塔。天道的化。塔中鎮著自開天闢地以來所有生靈的因果業力。每一條因果線都像一蛛，從塔頂垂落，牽連著世間每一個生靈的命運。

殷無咎走到塔門前。門是關著的，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只有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發，很淡，像月。他沒有推門。他從袖中取出那隻玉匣，開啟。母蠱躺在匣底，明的已經變了暗紅，裡流淌的白變了黑的、粘稠的。它不再鳴了，因為它已經忘記了如何發出聲音。它只是在抖，每一寸都在抖，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但它不會熄滅。因為母子連心蠱的特決定了，只要子蠱不死，母蠱就不會死。

孩子站在殷無咎後，已經長到了十二歲。他用那雙明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母親。“媽媽不痛了。”他咬破了自己的，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他想一下痛，想知道母親正在承的是什麼樣的覺。他不到。母子連心蠱的設計是單向的——母蠱的痛苦會傳遞給子蠱，但子蠱的痛不會反向傳遞。

殷無咎轉過，看著那個孩子。他出手，了孩子的頭。“走吧。”他推開塔門。

塔是空的。沒有樓梯，沒有樓層，只有一個巨大的池子。池子裡的水是白的，很稠，像米湯。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細小的線，每一線都連著塔壁，穿過塔壁，延到外面。那是因果線。每一都牽連著一個生靈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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