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當空，蒼梧聖地的山門在月下像一被剝了皮的巨骨架。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從山腳蔓延到山頂，每一級臺階上都刻著歷代宗主的名字，名字是凹下去的，凹槽裡填滿了金。金在月下泛著冷，像一條條金的蛆蟲趴在石頭上。

九幽站在山門前。他的腳邊有一塊斷碑，碑上刻著“蒼梧”二字，下面是一個“聖”字，聖字缺了最後一橫，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碑的斷口有暗紅的痕跡，不是鏽，是，滲進石頭裡的，洗不掉。

山門後面傳來丹香。不是普通的丹香，是那種聞起來像糖、但仔細聞會聞到腐氣息的香。香從山腰飄下來，和月的冷混在一起，把整座山染了一種說不清的。

他走上臺階。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像貓踩在雪地上。但每走一步，臺階上的金就會暗淡一分，像有什麼東西把吸走了。他沒有低頭看，只是走。走了很久，走到山腰，那裡有一座廣場。

廣場很大，方圓百丈，地面鋪著白玉磚，磚裡填著硃砂。廣場中央有一座丹臺，丹臺高三丈，通漆黑，表面佈滿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發，暗紅的，像管在跳。丹臺周圍跪滿了人。三百個弟子，穿著統一的青道袍，低著頭，雙手合十，在。他們在唸經，唸的是一種很古老的經文，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針，紮在聽者的耳上。

丹臺上站著一個人。他穿著一白，袍上沒有任何紋飾，乾淨得像一張還沒落筆的宣紙。他的頭髮是白的，不是染的，是那種從到梢都是白的白，像雪，像骨灰。他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皮白得像紙，能看見下面青的管紋路。他的左眼是灰白的，沒有瞳孔，像一顆煮的魚眼。他的右眼是漆黑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底有什麼東西在。

他面前跪著一個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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