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油燃燒的火焰，是這冰封地獄裡短暫而奢侈的奇蹟。它明亮，熾熱，帶著工業燃料特有的、略顯暴的火力，將周圍一小圈冰壁映照得影搖曳，也將那令人窒息的、純粹的寒冷暫時退到幾步之外。鋁飯盒裡的冰水混合，在火焰持續的舐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邊緣開始泛起細的氣泡。水汽蒸騰起來，帶著一難得的暖意，混合著汽油燃燒的微嗆氣味，了這冰“生機”的象徵。

然而，奇蹟是短暫的，資源是有限的。

那一小瓶渾濁的汽油，混合了雜質和冰碴，在Zippo打火機點燃的枯草團上，只維持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相對穩定的燃燒。火焰從最初的熾烈明亮，逐漸變小，也從明亮的黃轉為暗紅，最後只剩下一點固執的、舐著焦黑草殘餘的、藍幽幽的火芯。李國嘗試著新增最後一點浸了汽油的苔蘚，火焰也只是迴返照般躥高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

“沒……沒了。”李國看著徹底熄滅、只剩下一小堆焦黑灰燼和刺鼻餘味的火堆，聲音乾，帶著懊惱和無力。他攥著那個空了的塑膠瓶和打火機，手指凍得通紅。

明消失了。但這一次，黑暗並未立刻以絕對的姿態迴歸。火焰熄滅後的餘溫，還在那小小的石片和周圍空氣中殘留著，鋁飯盒裡的水也終於被加熱到勉強可以稱為“溫水”的程度，不再冰牙。更重要的是，剛才那半小時的和熱，像一針強心劑，暫時驅散了部分盤踞在眾人心頭的、對寒冷和黑暗最深的恐懼，也讓Shirley楊的狀態穩定了一些。不再瀕臨昏迷，雖然依舊抖得厲害，臉青白，但至能保持清醒，能自己小幅度地活手腳，也能用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話。

格桑在火焰熄滅後，立刻挪到那鋁飯盒旁。他用一塊破布墊著手，小心地將飯盒從還有餘溫的石片上端下來。飯盒裡的水不多，只有淺淺一層底，大概小半杯的量，但清澈了許多（沉澱了雜質），冒著細微的熱氣。

他沒有先喝，而是將飯盒遞向Shirley楊。“你，先喝兩口。慢點。”

Shirley楊抖著接過，冰冷的手指到溫熱的飯盒壁，帶來一陣戰慄。將飯盒湊到邊，極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溫水過凍得麻木的嚨和食道，帶來的不是舒爽，而是一種奇異的、混合了刺痛和暖流的複雜覺，讓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但沒有停下，又喝了一小口，然後，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量，將飯盒遞還給格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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