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想象力，在極度的恐懼與長期的閉塞下，已經達到了他所能理解的罪惡極限。在他看來，只有這種最惡毒、最滅絕人、最可怕的謀，才能解釋你們這種完全不合常理、慷慨到詭異、近乎“聖賢”般的行為邏輯。

你看著他這副因極度恐懼而近乎扭曲、厲荏的模樣，心中沒有毫的嘲笑、不耐或輕視，只有一種更深沉的、沉甸甸的悲哀。是何等深重的苦難，何等漫長的被欺、被盤剝、被忘的經歷，才會讓一個本該淳樸、或許也曾善良的老人，對任何外來的、超乎預期的“善意”，都充滿了如此刻骨的、病態的、深骨髓的戒備與恐懼？是將“人本惡”、“世道險惡”當作了唯一的信條，才能在這絕的深淵裡勉強活下去。

你沒有試圖再去跟他解釋、剖析“農業合作社”那套複雜的組織形式、分配原理、長遠願景。那些對現在的他而言，太遙遠，太虛幻，甚至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欺騙”。你需要及更本、更直觀、更能打一顆被苦難磨礪得堅如石、卻又在最深或許還保留著一對後代之的心靈的東西。

你只是，緩緩地轉過，再次走到門口。你的目，穿昏暗的門，落在了門外不遠，那個依舊攥著彩小風車、躲在母親後、卻忍不住向屋裡張的、瘦小的孩上——那個剛剛為他們指路、老村長的曾孫。午後的恰好有一縷，穿過屋簷的隙，斑駁地落在髒兮兮的小臉上，照亮了手中那個緩緩轉、閃爍著廉價卻麗彩的小風車，也照亮了眼中那尚未完全被麻木吞沒的、一屬於孩的、微弱的好奇與歡喜。

你靜靜地看了兩秒，看著手中那個小小的、旋轉的、帶來彩與聲響的“奇蹟”，看著眼中那一點點艱難掙扎出的彩。然後，你緩緩地轉過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到了極致、卻又彷彿蘊藏著磅礴力量與無限真誠的語氣，對屋渾抖、驚疑不定的老村長，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老人家，我們不圖你們啥。”

“就圖，讓這個孩子，”你指向門外那個小小的影，“能讓這孩子，以後每天，至能吃上一頓飽飯，不用半夜醒，啃自己的手指頭。”

“就圖，讓，還有村裡所有像這麼大的孩子，以後能有地方唸書，能認識幾個字，能算明白數，能知道，山外面那片天，到底有多大，人活著，除了捱窮，還能有點別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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