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貓雕像在老者靠近時，毫無徵兆地了。它緩緩低下巨大的頭顱，黃銅的鬍鬚在綠中微微，那雙凝固了幾個世紀的銅眼，竟也泛起同樣幽綠的芒，與老者燒紅的眼睛形詭異的對峙。沒有聲音的流，只有一種無形的、令人牙酸的金屬在寒夜裡瀰漫。

老者抬起枯瘦、沾滿油汙的手，指向市蘇維埃大樓的方向。青銅貓雕像嚨深，發出一聲低沉、悠長、彷彿來自大地深的嗚咽，那聲音過了風雪，讓整個伏爾加格勒的玻璃窗都發出共鳴般的嗡鳴。接著，它後發力，沉重的青銅軀竟從基座上輕盈地躍下，無聲無息地落在積雪中，邁著一種非貓非的、帶著機械韻律的步伐，跟在老者後，一前一後，朝著燈火通明的市蘇維埃大樓走去。所過之，積雪瞬間凍結深藍的堅冰，冰面上竟凝結出細的、齒狀的紋路。

伊萬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認得那老者！那是康斯坦丁·米哈伊維奇，沙俄時代“紅十月”廠的總工程師，一個真正的技大師。在偉大的衛國戰爭最艱難的歲月裡，他帶領工人，在德軍的炮火下用保護了工廠的核心機床圖紙，圖紙保住了，他半邊卻被燃燒彈吞噬，臉上留下了永久的焊疤。戰後，他默默修復機，教導年輕人，直到赫魯曉夫時代，因反對盲目拆毀一臺有歷史的老式蒸汽機，被扣上“思想僵化”的帽子，鬱鬱而終。他的墳墓，就在城市邊緣的公墓裡，無人問津。

子夜銅鐘的餘音未絕，市蘇維埃大樓裡扎哈羅夫的狂歡便戛然而止。守夜人後來戰戰兢兢地描述：當時，宴會廳巨大的吊燈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晃，水晶稜片瘋狂撞，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暖氣管道里傳來沉悶的、如同巨在鐵管裡爬行的轟鳴。接著，大廳厚重的橡木門被一無形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撞開，寒風捲著雪片和一種陳腐機油的氣味灌了進來。

格里高利·扎哈羅夫正站在長桌盡頭，舉著盛滿伏特加的水晶杯，他臉因酒和而發紅，猩紅的圍巾鬆垮地垂在前。他正高聲訓斥一個瑟的、負責採購的下屬：“蠢貨！找不到糧食？是不是被基輔的走狗收買了？明天就開除你！”他揮舞著酒杯，酒潑灑在嶄新的桌布上。

寒風捲著雪沫湧的瞬間，喧囂凝固了。所有醉醺醺的臉都轉向門口。在搖曳的、忽明忽暗的燈下，他們看見一個臉上覆蓋著猙獰金屬焊疤的老者，沉默地站在門口。他後，蹲踞著一尊比人還高的青銅巨貓，銅眼在昏暗中幽幽地泛著綠，尾尖緩慢地、帶著金屬的滯左右擺，每一次擺都帶起細微的、令人骨悚然的金屬刮聲。

扎哈羅夫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臉上褪盡，水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強作鎮定，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你……你是誰？誰放你進來的？衛兵！衛兵呢！”他徒勞地對著空的門口吼，平日裡忠心耿耿的警衛竟一個都不見蹤影。

老者——康斯坦丁·米哈伊維奇——向前踏了一步。他穿著破舊的連衫，沾著永遠洗不掉的油汙，那隻燒紅的獨眼在昏暗中灼灼生輝，牢牢鎖住紮哈羅夫。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骨髓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屑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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