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一次見到陳硯時，他正站在市檢察院三樓公訴科走廊盡頭的窗邊。初春的風從半開的玻璃裡鑽進來，掀他深灰西裝袖口下出的一截手腕——那裡有一道細長舊疤，像一條伏在皮上的銀魚。

沒認出他。

那時剛調市檢不久，是公訴科最年輕的助理檢察，手頭第一起獨立承辦的案件，是“雲麓灣夜總會聚眾鬥毆致人死亡案”。卷宗裡死者周磊，22歲，無業；嫌疑人趙驍，28歲，夜總會安保主管，有三次治安罰記錄，但無刑事前科。監控拍到他持酒瓶擊打死者後腦，濺在霓虹燈牌“雲麓灣”三個字上，紅得刺眼。

證據鏈看似完整：監控、三名目擊者證言、兇DNA、現場跡分佈圖。林晚用七十二小時完審查報告，建議以故意傷害致人死亡提起公訴。

庭前會議那天，趙驍的辯護律師遞來一份新證據——一段37秒的手機錄音。聲音嘈雜，背景有音樂和人聲，但能清晰分辨出周磊低嗓音說：“……錢我收了，人你隨便弄，只要別留活口。”隨後是趙驍冷淡的回應：“事之後，尾款打你卡上。”

林晚當場要求休庭。

反覆聽了十七遍。錄音裡周磊的呼吸節奏、結滾的微、右耳垂那顆痣被燈掃過時的反——都與三天前在停房見過的完全吻合。可這，三小時前剛被法醫出《死亡原因補充說明》：死者生前48小時曾注甲基苯丙胺，且中檢出高濃度氯硝西泮，屬被騙服藥後遭鈍擊打致顱腦損傷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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