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獻骨髓的第二年,一個女孩找上門。
她說她白血病複發,讓我立馬打掉孩子再給她捐一次。
我難以置信並拒絕。
不料一向疼愛我的老公卻指責我冷血。
他義正詞嚴:「你太讓我失望了,孩子可以再要,人死不能復生。」
心驚之下我找了私人偵探。
一查才發現,原來那個女孩就是老公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從勸我加入骨髓庫開始,我親愛的老公便蓄謀將我變成白月光的移動骨髓庫......
我整理情緒,掛了產科。
「老公說捐,再捨不得孩子我也得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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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許初心是為了米雪。但更多的是為了他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得不到的感情而努力。然而當他真的遇到我時,我除了骨髓符合他的要求。其他條件一樣符合他對婚姻的幻想。白月光要救,婚一樣想結。所以他的付出從不是無私的。當第二次捐獻涉及他切身利益時,他依然選擇…
[展開]
領證那天,準新郎悔婚了。
我問婚禮酒店,能不能退我點場地費?
酒店那邊回復:「雖然不能為您退款,但您換個新郎也行的,我們這邊可以免費改名。」
他們太禮貌,太貼心了!
我也確實需要賺點禮金回來發工資。
於是,我請了個網友跟我假結婚。
網友特厚道,他自備禮服、婚戒。
把自己捯飭得矜貴又帥氣。
婚禮結束,我發現事情有些不妙!
結個假婚,新郎親友團隨了近四百萬禮金?
他這是炫富呢?
還是洗錢呀?
總不會是來跟我相親相愛過日子的吧?
01
我和陸石岩約在民政局附近吃午飯。
打算吃完飯就去領證。
陸石岩突然說:「這婚,還是不結了吧?」
「瞎說什麼呢,小心讖語成真!」
我低頭喝了口湯,以為他在開玩笑。
陸石岩半晌沒接話,也沒動筷子。
我納悶地抬頭,瞧見他眉頭緊鎖,眼神躲閃。
那口湯哽在了??口,堵得我心口發疼。
我緩了好幾秒,才聽見自己低聲問:「你是不是愛上了別人?」
陸石岩皺眉否定:「沒有。」
「那好端端的怎麼就不結婚了?」
「愛消失了!結婚也是彼此蹉跎。」
「你確定你不愛我了嗎?」
「確定。」
我們倆從大二開始談戀愛,是彼此初戀。
六年的感情,怎麼說不愛就不愛了?
我都不記得自己怎麼回的家。
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明明餓到燒胃、反酸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懷疑是自己忙於公司事務,對陸石岩關心不夠,才惹得他有了情緒。
又擔心自己是不是累丑了?
還半夜爬起來照了半天鏡子。
自虐地自我審判,自我否定了幾天後,理智和邏輯開始反芻。
它們不允許我相信,愛會憑空消失。
非要弄個清楚明白。
根據蛛絲馬跡查過去,加上老同事的佐證。
我這才發現陸石岩跟我談婚論嫁的同時,還在給富家女當舔狗。
富家女唐靖茹的前未婚夫家破產了。
而陸石岩這邊,原本鐵板釘釘的晉陞機會剛被領導親戚截胡。
一個需求安撫,一個想要攀附。
一來二去,兩具躁動的軀體在車裡就開始喘息、疊纏了。
大約是不過癮,又轉場去了酒店。
透過行車記錄儀,看清那個深刻參與過我前半程人生的人如此虛偽時,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隨之而來的是無法抑制的生理性噁心。
一度吐到手腳發軟,幾乎虛脫。
02
我想過發瘋發飆,魚死網破。
人都衝到前司樓下了,還是忍住了衝動。
我深吸一口氣,打電話叫陸石岩下樓來面談。
約會過無數次的咖啡館,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苦澀焦香,我們面對面坐在了慣常的老位置。
在事實和證據面前,陸石岩沒有多狡辯。
他承認自己有了新戀情,但他是在我們倆的愛消失之後,才對另一個人心動的。
多虛偽啊!
我嗤笑出聲,冷眼盯着他:「再對我說一句謊話,你陸石岩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改了口:「我不想平庸一輩子,我也想有人能為我助力。」
「所以你出軌有理?」
「選擇一個更適合的伴侶,人之常情罷了。」
話已至此,再妨礙他入贅,就是我不懂事了。
那就清算清楚,從此兩不相欠。
當初陸石岩說他的錢得存着,到時候我把奶奶留給我的小房子賣掉,和他的錢湊一起就能買套大面積的新房。
所以半年前,婚禮場地的錢都是我出的。
他們倆玩車震的那輛車,也是我買的。
我讓陸石岩原價買下那輛四十萬的車。
他說錢都在股市被套牢了,問能不能等以後?
「不能。」我的小公司快倒了,眼下正缺錢。
他又說:「車都快兩年了,能不能打對摺?」
從提車開始,車都是他在開。
車舊了,他要打折。
我已經懶得跟他廢話:「你不買也行,那我把記錄儀里的髒東西發上網,問問有沒有人介意,我直接網上賣車!」
陸石岩立刻同意付我全價車款,但他手裡真的沒錢,得分期付款。
我說行,但利息得算上。
陸石岩咋舌:「用得着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付全款就不用。」
陸石岩當場付了五萬,簽了欠據。
處理了車,我又聯絡酒店,問能不能退我錢。
酒店那邊倒是很貼心:「雖然不能為您退款,但您換個新郎也行的,我們這邊可以免費改名。」
思來想去,我的確需要找個新郎來跟我結婚。
倒不是怕被人當作棄婦同情、笑話。
是我真的急需賺點禮金,搶救一下公司。
我的小公司專註於製造業環境合規稽核、排污許可申報。
說白了,就是靠對不斷更新的環保法規的精準理解吃飯。
團隊統共就六個人,雖然比不上那些國字頭的大環評院,但日子也算得上滋潤。
直到市面上突然冒出一堆環境合規 AI 工具,我們的訂單量一落千丈,全靠幾個長期合同撐着。
現在連工資都快發不起了,就指望婚禮禮金了。
可眼下距離婚禮不到半個月了。
還真不知去哪找個新郎來跟我結婚。
03
盛夏就是在這個節骨眼給我打來電話的。
他是我相識於年少的一位網友。
也是唯一未被陸石岩逼到斷交的異性朋友。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漫長暑假裡,我們倆在網上結怨、互懟,而後針鋒相對了一年多。
後來那個論壇要關閉,我們倆也和解了。
又因為吵了太久,反而吵出了默契和熟絡。
我們約着見過一面。
記憶里,他高大俊朗,笑起來露出的虎牙讓他多了幾分可愛的反差感。
像他的名字——盛夏。
再後來,我們各自戀愛,交流變少。
除了彼此生日和外出旅遊時,老土地互寄明信片。
平日里,只是朋友圈點贊之交的普通網友。
他問我最近可好?
我下意識答了句挺好的,嗓子卻有點發緊。
幸好盛夏沒聽出來,語調爽朗地讓我猜猜他現在在哪。
「這我哪猜得到你在哪?」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我不信命運,不信所謂的可以指引我們的生命徵兆。我不相信算命師講的故事,不相信可以預知未來的撲克牌。我只相信簡單的巧合,還有偶然的真相。」
「你在伊斯坦布爾?」我驚呼出聲。
多年前,我向他推薦過《伊斯坦布爾假期》這本書。
沒想到在我情緒低谷時,遠在伊斯坦布爾的盛夏,耐心地為我描摹夕陽沉入金角灣時染透天際的玫瑰金,以及加拉塔橋上垂釣者一字排開的靜謐剪影。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好似我們之間從未有過漫長的空白。
好似我也正赤腳踩在加拉塔橋溫熱的石板上,任微鹹的海風拂過臉頰,看海鷗追着渡輪的尾浪低飛。
可惜,我還有個重要的電話要打,不能一直沉溺在這場跨越山海的幻夢裡。
跟盛夏說完再見,我再次畢恭畢敬地給林俊霖打了個電話,小心翼翼地詢問他能否給我一個機會,再面聊一下合作事宜。
這回,林俊霖總算惜字千金地回了好字。
我立馬約了見面時間,生怕他反悔。
04
斯文清雋的林俊霖是 N 大環境學院的副教授,他的實驗室里有小企業根本養不起的小型模擬反應艙,想找他合作的新材料企業多到要排隊。
我找他,是想借他的實驗室,用真實的實驗資料,為暫無標準可依的新工藝,做合規判定。
這是 AI 暫時做不到的事。
為了公司能活下去,我死皮賴臉纏了他很久。
也被他來來回回拒絕了很久。
他的理由很客觀:「你們需求太小,也不穩定,我們沒法為你專門留機時。」
這次之所以願意給我機會,是他們學院的橫向經費考核提前了,實驗室還差一筆穩定進賬。
而我當初求他,承諾可預付一半的合作款。
我眼巴巴地盯着他:「那我最低得掏多少錢?」
「五十萬。」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熾烈,林俊霖不自在地抿了口咖啡,才重新看向我。
婚禮禮金大約能收個近三十萬,我奶留給我十萬,爸媽那邊給我存了二十萬嫁妝。
那豈不是,只要我的婚禮如期舉行,我的公司就有救了?
想到林俊霖恰巧單身,總被各路桃花纏得頭疼。
上個月,他被「紅娘」堵在辦公室,多虧我冒充他女友,幫他脫身。
我忽生歹念:「林教授,要不我們結婚吧?」
向來疏淡從容的人,嚇得咖啡都漾桌上了。
我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咱們倆假結婚,結婚證都不領的那種。」
「這樣我可以立馬付你五十萬合作款;你也可以落得清凈,專註學術。」
林俊霖眸色微沉,丟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就落荒而逃。
三個小時後,給我發來一句:「婚姻不可草率,但我們或許可以先試着了解彼此。」
都火燒眉毛了,誰有空跟你互相了解!
我選擇性目盲。
05
我大概是瘋了,才會在網上發帖徵求願意跟我假結婚的新郎。
評論區倒是熱鬧,有自薦的也有替親友推銷的。
有人私信問細節,也有人私信給我發艷照。
嚇得我慌忙刪帖跑路。
隔天我找李雪喝酒,探討去哪找個靠譜的人來假扮我的新郎。
李雪眨眨眼:「那要不,你在我魚塘里挑一條乖巧聽話的?」
「使不得!」我婉拒了。
李雪又開啟手機相簿,給我看她的 Crush 眾。
「不可,閨蜜身邊的任何異性都不行。」
李雪撇嘴:「行,你清高,你了不起;看你連個異性朋友都沒有的傢伙,去哪找個假新郎吧。」
「異性朋友還是有的。」
「陸石岩連你跟同班男生聚會都要攔着,你居然還有異性朋友?」
解釋太麻煩,我選擇敷衍:「網友罷了。」
李雪壞笑:「那,還是由我來幫你挑個新郎?」
「不,不不,不勞您費心。」
「那你趕緊找啊!我伴娘服可美了,你可別讓我穿不着!」
「為了你能順利當上伴娘!我一定會找到新郎的,大不了雇個臨時演員咯!」
「真的?」
「真的。」
「耶,來,為我們的友情乾杯!」
我們倆繼續喝酒,閑聊。
李雪喝多了,讓我乾脆公司關了給她當個全職閨蜜。
喝着喝着,她又說:
「還是希望你變成富婆。
「女人一定要搞錢,搞多多的錢。
「實在不行,我可以厚臉皮去求求我不靠譜的爸。」
我怔住了,沒想到她這麼愛我。
當初李雪媽媽病重去世,她都愣是沒跟他爸透露一點訊息,獨自硬撐到媽媽葬禮結束。
他爸聞訊趕來,想要補償。
她直言自己這輩子都不稀罕他的臭錢。
她從不維持一段長期的感情,她害怕像媽媽那樣,為了一個外面私生子一堆的渣男鬱鬱而終。
我心疼地抱了我的好友,婉拒了她的好意。
她醉了,又開始抨擊陸石岩,數落我當初就不該阻止她去教訓陸石岩。
我勸她:「對爛人最好的回敬是不聞不問。」
說完這話,我都忍不住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我真是人間清醒,人美心善最佳前女友!
可坐在回家的網約車裡,六年的過往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閃過,眼淚還是莫名地流了下來。
06
下車時,眼睛已經被淚水浸泡得微微刺痛。
正準備進小區,接到了盛夏的電話。
他問我有沒有空見一面。
將近七年沒見,他問我有沒有空見一面?
這個邀請真是讓我意外又驚喜。
心底泛起一絲久違的悸動。
「好呀,什麼時候,在哪見?」
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他說:「那就在此時,此地吧。」
我下意識地回頭。
二十歲的少年,穿越時空隧道,站在我身後十米遠處。
路燈清淡的光暈下,他穿着簡單的白 T 恤和牛仔褲,笑容乾淨,那顆虎牙也若隱若現,彷彿時間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不,他的輪廓更硬朗利落,也更帥氣了。
「別告訴我你只是恰巧路過!」
「當然不是。」
「那你怎麼會這麼湊巧出現在我面前?」
「過來出差,在酒店看地圖,發現你奶奶留給你的房子離得很近,就過來逛逛,看看寄過很多次明信片的街道到底長什麼樣。」
「然後你一眼就看到了我,還認了出來?」
「嗯。」盛夏微笑點頭。
「我們倆可真有緣分!」我由衷感嘆。
07
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
不管是去餐廳還是咖啡廳都不適合。
又不喜歡酒吧的嘈雜。
我機智地把盛夏帶到了 KTV 包廂。
原本只叫了幾個果盤和一些小食。
可吃着聊着,我還是想喝點酒。
「至少得為我們倆的緣分干一杯!」
下單了幾瓶啤酒和一瓶度數不高的果酒。
明明不是什麼烈酒。
可我原本跟李雪已經喝到微醺了。
幾杯下肚,就開始覺得人輕飄飄的,話也多了起來。
我跟盛夏說我死掉的愛情,和岌岌可危的事業。
盛夏也苦笑着說起他的苦惱。
他拿過塔倫斯最佳短片金豹獎。
但他參與的首部電影僅賺回製作費;第二部拍到一半,資方突然撤了資,轉頭去投了短劇公司。
他說:「我是真的迷戀無法被公式推導的鏡頭語言,才從物理學跨專業去讀電影導演。」
盛夏自嘲苦笑,也帶着幾分迷離的風情。
我想安慰他來着。
說出口的卻是故作深沉:「是啊,很多人滿腔熱血地去拼去闖,可現實偏偏像熱力學第二定律,既混亂,又無序。」
「當想象和現實相遇的時候,我們常常會大失所望。」盛夏附和了我一句《伊斯坦布爾假期》里的原句。
我腦子一熱,也來了句:「兩個朋友間總可以拉拉手吧,不是嗎?」
盛夏愣了一瞬,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想當然是的。」
原來他真的讀完了我喜愛的那本書。
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聊了很久。
久到所有聲音都朦朧,盛夏也變得重影模糊。
08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自己床上。
頭疼得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怎麼了?你還好嗎?」
我這才注意到盛夏歪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身上僅蓋了件他自己的外套。
他顯然也是剛被我吵醒。
眼睛迷濛間,又忙將衣服遮到腿上。
幾秒的尷尬過後,我們倆默契地笑了。
盛夏率先解釋:「我原本打算把你送到家就走的,但你當時醉得太厲害了,我擔心你一個人不安全。」
「謝謝呀!」我誠心感謝。
幸好他是盛夏,不是壞人。
當然,如果是別人,我也不敢喝醉。
我忍着宿醉後的頭疼,迅速爬起床。
下一秒看到盛夏被咬破的嘴角,和脖子上疑似吻痕的痕迹,我瞬間僵住。
昨天晚上剛見面時還沒有的!
該不會是我咬的吧?
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更加不敢問明情況。
忙打馬虎眼說自己喝多了就斷片。
盛夏笑笑,露出可愛的虎牙:「那你沒忘記邀請我跟你結婚的事吧?」
「哈?」我差點當場石化。
盛夏慢條斯理道:「哦,你說的是假結婚,先不領證的那種。」
我指了指我自己:「我強迫你答應的?」
盛夏略思索:「也不算吧,你說會給我出場費。」
我扶額,試圖從斷片的記憶里打撈點什麼。
可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被我忘掉了。
09
我回了趟父母家,鼓起勇氣跟他們攤牌:
被劈腿了。
但我又找到願意跟我結婚的真愛了。
於是我從盛夏的戶籍、年齡、身高長相這些基本情況開始,大概介紹了一遍。
就連他本科是學物理的,畢業後卻跑去美國讀了戲劇影視導演這種跨度極大的經歷,也沒漏掉。
至於其他的細節,我也不甚了解。
為了證明我們交情不淺,又趕緊把那一箱來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拿給他們看。
我媽說:「聽你介紹,他這學歷、長相都不錯,可你們畢竟只是網友呀?」
我媽又說:「可就算將來你們倆離婚了,但至少他現在是真帥、真喜歡你,不然也不會大老遠跑來跟你結婚。」
「而且……」
「而且什麼?」
我媽面露羞澀:「我都沒談過這麼帥的!」
我爸說:「原則上,我們當父母的不應該支援你跟網友結婚。」
「但是,」我爸又道,「聽起來你們倆好像就是那種兜兜轉轉、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
我媽一錘定音:「試試也無妨,萬一不合適,還能趁早換個更好的。」
所有的顧慮和猶豫在這一刻徹底消解。
心底愈加覺得盛夏簡直就是天選良人。
婚禮前兩天,我收到了林俊霖發來的簡歷。
雖然比網上搜來的更謙遜了些,但勝在詳細,連他家裡養的一狗三貓分別叫什麼名字都特別註明了。
以為他發錯了,結果他說是特意發給我的。
「如果可以的話,你也給我發一份?」
啥時候合作還需要互發簡歷了?
為表尊重,我也給他發了一份我的。
當然了,是美化過的。
譬如我辭職創業,本是前司不允許司內結婚。
考慮到陸石岩所在的部門更有錢景、晉陞通道更優;加上我實在懶得繼續給那個平庸的領導背黑鍋,狠狠懟了他幾回後,便乾脆利落地辭了職。
我將被迫單幹描繪成了敏銳洞察市場空白,懷揣改變行業生態的野心,毅然放棄大廠高薪從零開始自主創業。
簡直就是清醒獨立大女主!
隔了一天,林俊霖約我一起去踏青、露營,聊聊合作,順便介紹他的狗給我認識。
雖然不敢得罪他,但我不得不禮貌回絕了。
我還得去參加婚禮呢!
10
婚禮那天,盛夏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意氣風發的背頭,難得地露出飽滿的額頭,更顯五官立體,比例完美。
帥得我都不敢上前相認。
他邁着長腿朝我走來,目光灼灼,好似我是哪來的天仙。
我問:「又沒多少出場費,幹嘛整這麼帥?」
他答:「丈夫的美貌,妻子的榮耀。」
「謝謝,等婚禮結束,給你發獎金呀!」
「謝夫人慷慨。」
儀式正式開始前,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盛夏淡然地屈起臂彎,沖我 wink,好似邀請我參與一場遊戲。
待我挽住他的手臂,他便領着我從容步向宴會廳。
餘光掃到本該空蕩的男方親友席,竟坐滿了賓客。
我傻眼了。
「不是說好了,只請一對中年人假扮你爸媽嗎?我都在親人群里說了時間倉促,你親戚們趕不及來參加婚禮,那那些人是你臨時請來的群演嗎?」
又連忙申明:「男方親友出場費可不在預算內啊!」
他小聲安撫:「他們自願的,不用出場費。」
我這才放下心,美美地演起了幸福的新娘。
到了交換戒指環節,我示意李雪,快把我從網上買的閃亮亮的「百元對戒」拿來。
新郎親友席忽然有個年輕小伙匆匆穿過紅毯,送上來兩個戒指盒子。
啥情況?
我正納悶。
盛夏微笑耳語:「求婚戒指得先補上。」
說完,他從其中一隻戒盒裡,拈出一枚主石碩大的華麗鑽戒。
倏地在我面前單膝跪地,仰頭深情地注視着我:「我知道這遲到了很久,但我愛你的心意從未缺席。請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盛夏微紅的眼底漾着期許的笑意。
我心跳加速,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知道是演的,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深情擊中。
我大聲回復:「我願意」。
盛夏得償所願地起身,激動地擁我在懷。
「親一個,親一個!」
「新郎新娘快親一個!」
在李雪帶頭的起鬨與歡呼下,盛夏俯身在我唇上落下一個克制輕柔的吻。
司儀也適時引導我們互相交換戒指。
大約是默契,又或許我們演技不錯。
原本以為會尷尬萬分的婚禮,變得熱鬧又喜慶。
彷彿大家見證的真的是一場命中注定的圓滿愛情。
爸媽眼中真情實意的欣慰,愧疚得我差點落淚。
正巧司儀為了活躍氣氛,大聲問:「請問新郎是什麼星座?」
盛夏笑答:「我當然是為劉奕然量身定做呀。」
這句土味情話逗得我瞬間破涕為笑。
他也在滿堂賓客善意的鬨笑聲中,再次牽住了我的手,帶着安撫的力道微微收緊。
11
婚宴散場,我們倆被送回酒店房間。
瞅着成堆現金和金燦燦的黃金首飾,我腿都軟了。
除了這些,還有多筆禮金轉賬;粗略估算,新郎親友團隨了近四百萬禮金!
「那……你爸媽,也是真的爸媽嗎?」
「如假包換!我哥還在阿根廷談合作,實在抽不開身,就暫時沒來。」
「你也不早說,」我扶額苦笑,「至少得安排他們住宿,得好好招待一番呀!」「不用,他們包機來去挺方便的。」
「……」
如假包換的親友,貨真價實的禮金。
合著盛夏才是正兒八經來賺錢的?
或者他在洗錢?
不,他是盛夏,他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
我暗自舒了口氣。
思忖着,只要把男方親友轉到我卡里的禮金退還給他就好。
但禮金綁定的銀行卡有轉出上限。
我如實告訴盛夏:「限額了,只能改天去銀行現場操作。」
他風淡雲輕道:「隨夫人處置。」
這話曖昧了呀!
或許他不急着用錢,對我也極為信任吧?
我狗腿地湊上去:「您都收了這麼多禮金,那出場費能不能免了呀?」
他不假思索:「能啊,過幾天我哥回來了,他的隨禮也可以給你。」
「天啊!您可真大方!」
雖然猜不到他哥會送什麼,但至少也得好幾萬吧!
「那代價呢?」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盛夏微笑:「我們倆去把結婚證補了?」
嘁!我這麼容易被金錢腐蝕的嗎?
但話說回來,也不是不行……
可他那表情,怎麼看都像早就設好了圈套,等我往裡鑽。
12
「這位新郎,難不成你暗戀我?」
我眯起眼審視他:「還是說,你處心積慮多年,終於逮到機會假戲真做,準備跟我來一場至死不渝的先婚後愛?」
盛夏絲毫沒有被我暴論嚇到。
神色自若地與我對視:「總結概括得不錯。」
哼,怎麼可能!
就他這臉,這體魄,哪裡有機會搞暗戀?
也怪我有眼無珠。
以為他落魄了,為了一萬八的出場費就願意跟我假結婚。
我才是那個缺錢的小丑啊!
再湊不到錢,我的小公司就要倒閉了。
悵然間,我的新郎已經脫下西裝外套,露出勁瘦的腰線。西裝褲包裹下的雙腿筆直修長,臀部線條更是飽滿緊實。
外套掛上衣架,他又隨意地取下袖扣,將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看似隨意自然,完全沒有在勾引的意思。
可我怎麼有些燥熱呢?
要不幹脆今晚先睡了他,明天再去把紅色小本本補上?
如此,他的人,他的禮金可就都是我的了!
四百萬先擺一邊不談。
眼前這位寬肩窄腰外加大長腿的新郎官,多清俊!
而且七年前,我幻想過他屬於我。
本就不多的矜持,立馬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藉著酒勁,我羞澀地將手掌往前一伸:「你補給我的這枚求婚鑽戒好大好閃,是在哪買的呀?」
「香港半島酒店買的。」
「這 HarryWinston 是……真的?」
「看起來,像假的嗎?」
我去!這麼大方的嗎?
我一個沒站穩,差點跪下去。
盛夏一步上前,穩穩扶住我:「累了?」
不是累了,是暈了。
我下意識去摘戒指,可它們真的好閃好好看。
算了,再戴會兒吧。
他扶我在床邊坐下,又順勢蹲下,單膝半跪的姿勢為我脫掉腳上的高跟鞋。
這麼有服務意識嗎?
我嗓子自動就夾了起來:「謝謝你呀,小腿肚確實酸脹得不行呢。」
盛夏憋着笑抬眸看我,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精心妝容的模樣。
被我迷倒了嗎?
我心中暗喜,決定乘勝追擊:「你也辛苦了,等會我自己按一按,捏一捏或許也能緩解的吧。」
我的新郎輕笑出聲:「還是我幫你按吧。」
「外公是推拿科專家,我可是有童子功的。」
說罷,他左手握住我的小腿,右手復上我的小腿肚,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恰到好處地推散了淤積的緊繃和疲憊。
簡直舒服得讓人想要嘆息。
一時之間,我不知該享受舒適,還是使出新招式。
13
手機不識時務地響起。
我擔心錯過客戶來電。
不耐又無奈地抓過來接聽。
大約是不小心碰到了擴音,陸石岩暴躁的辱罵聲就響徹了整個房間:
「劉奕然!你是不是早就給老子戴綠帽了?」
「我說你怎麼那麼冷靜,原來早就跟人好上了!」
「你老公知道你無縫銜接嗎?」
婚禮前兩天,陸石岩打來一通莫名其妙的求和電話,我罵了他一通,讓他別忘了按時還錢就掛了電話。
萬萬沒想到他現在還有臉來罵我?
我氣沉丹田準備罵回去。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從我掌心抽走了手機。
輕輕地擱在床頭柜上。
「半個月!分手才半個月你就跟別的男人結婚?你耍我呢?」
「我們倆到底是誰在騎驢找馬?誰不要臉?」
陸石岩還在手機那頭髮瘋。
我的新郎理都沒理,他托起我的腿放到床上,嗓音低沉:「趴着,我們換個姿勢。」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盛夏已經扶着我的腰側,幫我趴在了枕頭上。
指尖順着脊椎一寸寸壓下,在腰窩處重重一旋,酸脹感瞬間爆裂。
我「哎」了一聲,才下意識咬住下唇。
「疼嗎,要不要輕一點?」
「……不疼。」
盛夏低低地「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用指腹緩緩揉開了那股酸脹。
酸爽得我渾身一顫,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要繼續嗎?」盛夏體貼地略作停頓。
「要。」這麼舒服,當然是要咯。
「什麼?」他大約是沒聽清。
我重複:「要!」
「要繼續的,但你稍微輕一點。」
盛夏繼續揉按那個點。
陸石岩徹底瘋了:「劉奕然!你到底在幹什麼!」
「草!!」
「你要不要臉?」
握在腰側的雙手收緊了些,指腹帶着恰到好處的力度,沿着髂嵴向兩側揉開……
「啊~」
又酸又麻的感覺頂到了天靈蓋!
「嗯~」又不小心從齒縫間溢位來一聲。
陸石岩那邊突然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咚!」的一聲巨響,像是手機撞碎在牆上的聲音,然後就徹底沒聲了。
房間里也突然安靜得過分。
握在我腰側的那雙手沒有停的意思。
雖然舒服,但再這麼按下去,可就不妙了啊!
我立馬見好就收:「可以啦,謝謝你。」
「嗯,好。」盛夏收了手。
「今天辛苦你了,要不,你先去洗澡?」
「不辛苦,你先吧。」
「嗯,要不我們先把現金、黃金鎖保險柜里吧?就這麼放着,我怕自己半夜爬起來數錢。」
「行,聽你的。」盛夏又露出可愛的虎牙。
14
說干就干,連兩枚晶亮亮的鑽戒也一併摘下,放進保險柜里。
盛夏目露不解。
我嘴上說:「等正式領證了再拿出來戴。」
心裡想的則是「搞丟了,我可賠不起啊!」
關上保險柜門,我轉身進了浴室,開始卸妝、洗臉、刷牙。
盛夏那張臉卻總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我胡亂擦乾臉上的水珠,脫掉敬酒禮服,轉身走進了淋浴房。
熱水澆下來,我抬手撫上自己的肩膀,又順勢滑至??前。
捂住,停留。
柔滑的觸覺彷彿被無限放大,下意識地想象,如果此時此刻撫摸在我身上的是剛才那雙為我揉捏的寬大手掌……
我被這個念頭驚得渾身一顫。
可我無法控制腦海中瘋狂滋生的旖旎畫面。
羞恥和燥熱催促着我快速地洗完了澡。
換上晨袍,吹乾頭髮走入卧室時,我一眼就撞進了盛夏深邃的目光里。
他眼中果然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暗涌。
「那我去洗了。」他看似淡定,實則快步逃去了浴室。
盛夏真可愛!
如果我們是真的夫婦就好了!
糟糕,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我好像真的有點心動了!
所以盛夏穿着真絲睡袍出來的時候,我僅看了一眼他衣領下若隱若現的??膛,就下意識地別開了眼。
哪怕眼饞也沒敢多看幾眼。
盛夏正欲開口聊點什麼,他的手機開始震動。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又把手機放回了沙發上。
轉頭問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我點頭。
他拿過一瓶水,細心地擰松瓶蓋遞給我。
他的手機仍不屈不撓地嗡鳴着。
「你不接嗎?」
「沒事,應該不急。」
可震動聲再次響起時,他輕嘆了口氣,歉意地看我一眼:「抱歉,我先接個電話。」說完便拿着手機去了客廳。
我也摸過手機來刷。
親友們已經在群里聊嗨了,說得最多的就是新郎多帥,新郎親友們多大方。
李雪最浮誇,把盛夏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最後來了句「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趕緊幫我打聽下他有沒有單身的朋友?」
本來想調侃她幾句,擔心新郎回卧室看到新娘捧着手機傻笑,忙把手機放在一旁,安靜地等盛夏結束通話。
但盛夏的通話太久了。
久到我眼皮撐不住,睡了過去。
15
一覺醒來,只有我躺在寬大的床上。
走到客廳,才見到靜靜立於落地窗前的盛夏。
窗外剛好一片灰濛,他的背影蕭索又寂寥。
一瞬間,滿室的粉紅泡泡紛紛破裂。
我腦中不切實際的遐想也一同破滅了。
盛夏不喜歡我。
或許還深愛着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否則他不會在回頭看我時,笑得那麼落寞。
也不會打了半宿電話後選擇睡沙發。
雖然我們倆是假結婚,可我們可以曖昧拉扯,情難自禁,水到渠成的呀!
我的大床,我的美色,我的心靈全部為他敞開!
除了為情所困,還有什麼事能讓一個家世殷厚,外形優越的男人在新婚的清晨,陰鬱得好似一個無能的丈夫?
也罷,我結婚也不是奔着戀愛來的。
那就專註搞錢吧!
畢竟這男人,我也搞不定。
我們倆心事重重,相敬如賓地吃過早餐,盛夏禮貌地通知我,他已經續了房費,但他有事得回趟北京,明天再趕來陪我回門。
我點頭說好,又借口自己認床,還是更習慣回去睡自家的床。
然後禮貌客氣地祝他一路平安,又補了一句:「太忙的話,其實回門也不是非去不可。」
盛夏欲言又止,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送走盛夏,我開始草擬合同,打算次日就去找林俊霖。
半年前公司差點活不下去時,有家鈉離子電池中試企業找上門尋求環評批覆。
當時「鈉離子電池」屬於新興技術,是 AI 和標準模板檢索不到的盲區。
我們團隊靠人工分析配方,又專門委託一家實驗室模擬真實工況。
拿到關鍵資料後,整理出一份紮實的硬核報告,成功助力企業透過了專家評審。
我們拿到了滿意的酬金。
也發現,公司要活下去,就得抓住技術迭代與法規滯後的窗口期,用真實的實驗資料,為無標準可依的新工藝,做合規判定;朝 AI 夠不着的地方走。
林俊霖是我必須爭取的合作對象。
16
第二天,林俊霖難以置信地接過喜糖。
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真的結婚了?」
「對呀。」
「為了預付款,跟人假結婚嗎?」
「也不是特意,相戀多年的前男友劈腿了,酒店又不給退場地費;我也確實需要禮金回血救救我的公司,所以才順便結了婚。」
林俊霖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眼神複雜地打量了我許久。
而後認真仔細地瀏覽起我帶去的合同。
他面無表情地提出修改意見時,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拒簽了。
沒想到也僅僅是提出修改意見。
確認我同意修改後,他掃描、修改、列印、簽約一氣呵成。
意向合同簽署完成,我感謝他的大度爽快,也迫不及待地想回公司跟員工們分享這個喜悅。
只是沒想到,我才從他辦公室出來,他竟跟了出來。
難不成他後悔了?
我暗暗加快了步伐。
不成想,林俊霖也加快了腳步。
急得我腳下生風,恨不得原地傳送。
慌亂之下,一腳踏空,摔倒了。
好痛!
痛得站不起身。
林俊霖快步追了過來,二話不說蹲在我身側。
他輕輕托住我的腳踝,避開紅腫處按壓了幾下後做出判斷:「應該沒骨折。」
又提議:「我帶你去校醫務室看看。」
我想拒絕,可我真痛得走不了路了。
試了幾次都痛得倒吸涼氣。
林俊霖扶我坐在石階上,讓我稍等,他去校醫務室推輪椅過來。
哪敢麻煩大佬來回跑?
我逞強道:「沒事,我可以蹦跳過去,我小時候跳房子可厲害了。」
可傷了一條腿,竟完全發揮不了往日的平衡!
才蹦了幾米,我就重心不穩差點再次摔倒。
林俊霖眼疾手快抓住我胳膊:「等我會兒吧。」
說完,轉身走了,不到十分鐘就推着輪椅回來了。
真是沒想到林教授看着清瘦斯文,一口氣將我推進了校醫務室。
狂走了幾千米都不帶歇氣的。
17
見林俊霖累得呼吸急促,額頭涔汗。
我在道歉和道謝之間,我選擇吹彩虹屁:「林教授,沒想到您體能這麼好,行動這麼迅速,您身邊的朋友在任何時候都安全感滿滿吧?」
他自嘲一笑:「可惜,我總是慢半拍。」
大佬何意味?
我也不敢多問。
醫生也確認沒有骨折,只是軟組織挫傷和韌帶拉傷,就先給我冰敷,然後做了加壓包紮和固定處理。
從醫務所出來,我打算叫代駕。
林俊霖好奇問我新婚的丈夫怎麼不來接我。
我苦笑:「假結婚的新郎已經跑了。」
說完,我低頭,在代駕小程式叫代駕。
「取消吧,我送你回去。」
訝異抬頭,林俊霖正眼神複雜地看着我。
他堅持要送我回家。
我推脫婉拒了幾次。
他卻異常固執。
我只好由着他行善積德。
18
林俊霖剛走,李雪就給我打來電話,問帥帥的新郎是不是也猛猛的?新郎的身邊的單身名單都收集好了沒?
我長嘆一聲,跟她說了個大概。
李雪原本還為盛夏辯護:「一個人愛與不愛很明顯的好伐?」
我懶得跟她爭論,直接警告她別再跟一個新婚丈夫跑路,還崴了腳的可憐人歪理邪說。
李雪便嬌嗔:「這真是令人心酸,更叫人腳痛呀!」
「我馬上開車過來陪你,絕不讓你獨自流淚又心碎。」
一個小時後,敲門聲響起,我以為是李雪到了。
我單腳跳着去開門。
門一開,林俊霖站在門口。
手裡拎着一副嶄新的腋下拐杖。
「你腳傷還沒好,用這個方便些。」
我愣了一下,正打算伸手接過,向人道謝。
樓梯間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就看到陸石岩刀氣騰騰地沖了上來。
他眼泡虛浮腫脹,像宿醉剛醒。
他看我一眼,又看林俊霖一眼,開始陰陽怪氣:「喲,這就是你的那位接盤俠?長得倒人模狗樣的。」
「他知道你結婚前跟我談了六年嗎?」
「你有病吧?有病你去六院治啊!」
陸石岩冷笑:「分手分得那麼爽快,原來是有老實人接盤啊!」
「可你都跟人搞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跟唐靖茹說我壞話,讓她跟我分手?」
原來富家女把他踹了?
難怪婚禮前兩天他忽然發神經來求複合。
我以前是瞎了么,談了個什麼垃圾?
我懶得跟他廢話:「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要麼你趕緊滾蛋,要麼我報警讓警察把你拖走。」
「我還偏不走了。」他轉向林俊霖,「老子用過的二手貨,你用得爽嗎?」
「請你嘴巴乾淨點!」我和林俊霖異口同聲。
陸石岩嘴角一歪:「你們倆還挺默契啊!」
「別以為你撿到寶了,這破鞋……」
林俊霖冷哼了一聲:「沒人要的垃圾,只能靠貶低別人來刷存在感?」
「你他媽說什麼?!」
林俊霖淡然重複道:「說你是沒人要的垃圾。」
「你他媽找死!」陸石岩一把揪住了林俊霖的衣領。
「陸石岩你放手!」
我單腳跳過去想拉開他們。
林俊霖大概怕我被誤傷,抬手想護着我。
結果陸石岩不知是腦子抽了,還是誤以為林俊霖想動手,竟猛推了他一把。
林俊霖踉蹌後退兩步,還沒站穩,陸石岩就一拳揮了過來。
林俊霖偏頭閃過。
陸石岩又掄圓了胳膊,一記重拳砸在了林俊霖的眼鏡上。
眼鏡片碎裂,血立馬順着眉骨淌下來,瞬間糊了他半邊臉。
「小心!」我驚叫出聲,氣得抓起拐杖就朝陸石岩頭上招呼。
這位校足球隊前鋒一把搶走了我的拐杖,揚手就要往我身上砸。
「狗男女,統統去死吧!」
我本能地閉眼,瑟縮成一團。
19
想象中的劇痛沒有發生。
只聽到李雪一聲怒吼:「陸石岩你找死!」
李雪掄起外賣保溫袋瘋狂砸向陸石岩的同時,已經變身為豌豆射手:
「陸石岩你這個不得好死的舔狗。
「渣男!
「我沒去找你算賬,你還敢找上門來毆打奕然?
「看老娘不揍死你!」
陸石岩邊招架邊吼:「別以為老子怕你!以前看劉奕然面上不跟你計較,還真給你臉了?」
「老娘要你讓?打不死你!」
李雪一腳踹在陸石岩小腿上,痛得他直抽涼氣,抬起手就想扇李雪一耳光。
那隻手被林俊霖牢牢扣在半空。
陸石岩氣得面目猙獰,額角青筋暴起。
李雪眼睛一亮,悄聲問我:「這帥哥誰啊?」
我無語了,喊她趕緊報警。
她回了句「出了氣再報。」再次加入了戰鬥。
我想勸,想幫忙,卻只能為林俊霖和李雪暗暗助威加油。
陸石岩已經徹底瘋了,大有一起同歸於盡的架勢。
李雪也一副寧可死,也絕不服輸的狠勁。
林俊霖本就受了傷,還得幫着李雪,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樓道里動靜太大,嚇得住我對門的社恐鄰居都扛着拖把出來,喊你們快別打了,我已經報警了。
20
比警察先到的,是拎着超大行李箱的盛夏。
我們倆像當年彼此初見,都驚呆了。
他大概是沒想到一天不見,我腿瘸了,家門口還在混戰。
我是沒想到,他還真從北京趕了回來。
盛夏剛想扶住我,卻見李雪一時分神,挨了陸石岩一巴掌。
他眼神一凜,直接擒住了陸石岩的右手,拖着他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陸石岩還想抬腳踹,被林俊霖眼疾手快地擋開。
盛夏手腕猛地一擰,疼得陸石岩狂爆粗口,又扭頭問盛夏你他媽是誰?管什麼閑事?
「我是你爺,教你怎麼做個守法公民。」
「去你……」陸石岩還想掙大放厥詞。
盛夏抬腳往陸石岩膝彎處一踹,他就直接跪在地上起不來了。
這時,三位佩戴執法記錄儀的員警也匆匆上樓了。
厲聲喝止了這一場鬧劇。
陸石岩想狡辯是互毆。
沒想到我的社恐鄰居關鍵時刻特別給力,直接說她家智慧門鎖有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警察很快就確定了是陸石岩尋釁滋事、動手打人。
盛夏這才有空問我腳疼不疼,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
他這麼一問,我忽然好委屈好脆弱。
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還好。
又忙轉頭去問林俊霖是否還好,要不要叫救護車?
他也彎了彎嘴角說還好。
大約是看出我比較擔心林俊霖,盛夏主動攬下了送他先去醫院處理傷口的任務。
「我送他去醫院,你腳崴了就在家等訊息吧?」
員警打量他一眼,又轉頭提醒我:「你也得一道去做筆錄。」
我忙態度端正地向員警頷首致意:「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
到了派出所,陸石岩還梗着脖子跟李雪吵。
員警無奈警告:「老實點!等受害人做完傷情鑒定,有你哭的時候。」
他們倆這才改明罵為暗諷。
過了兩個小時,盛夏帶着林俊霖趕到派出所。
林俊霖眉骨處創口四點八厘米,輕傷二級。
可判處一至三年有期徒刑。
陸石岩先是質疑傷情鑒定,嚷着要聯絡律師。
員警提醒他:「你不服可以申請重新鑒定。複核結果一致,就是刑事案件,等着你的就是刑事拘留。」
他才徹底蔫了,囂張氣焰瞬間滅得乾乾淨淨。
幾乎是立刻主動掏出了手機要轉賬賠償,甚至當場就要寫悔過書求原諒。
林俊霖大約看不慣他那副卑微乞憐的嘴臉,也不想後續走刑事程式牽扯太多精力和麻煩。
答應了和解,但也讓他錄了視頻,保證不再騷擾我們。
21
出了派出所,我先向林俊霖鞠躬道歉又道謝,並希望他能賞臉一起吃個飯,讓我聊表歉意。
我對他的愧疚和感激都是誠心的。
林俊霖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是我自己要摻和的。」
「多虧了你護着我,不然我肯定負傷了,所以我必須得好好謝謝你,你想吃什麼菜?」李雪一如既往地急性子。
盛夏也適時接話:「謝謝兩位對我夫人的保護和幫助,我做東,地方隨你們挑。」半小時後,我們坐在了李雪力薦的一家粵菜館包廂里。
有李雪在,就不會有尷尬、冷場的時候。
我們四個人意外地聊得投機。
飯後,李雪主動又霸道地攬下了送林俊霖回家的任務。
我想叮囑她別去招惹林俊霖,她卻搶先跟我耳語:「姐遇到真愛了!」
「你遇到真愛的機率,比梅雨季下雨的機率還高!」
「這回是真的遇到了真愛!」
說完,帶着林俊霖先走一步了。
我除了嘆氣,能做的也只剩保持呼吸了。
盛夏率先拿起我的拐杖,以為他要遞給我。
結果他把拐杖往旁邊一靠,先將我抱起,再去拿拐杖,還一副理所當然:「台階不好走,我抱你去車裡。」
沒預料到的操作,驚得我只能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堅實有力的臂彎,溫熱的??膛,鼻尖縈繞着他清爽好聞的氣息,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
我好奇他會是什麼感受,什麼表情?
抬眼去看,盛夏也剛好垂眼看我,目光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他眼底先是閃過一絲意外的驚喜,而後是溫柔,並謙讓地先於我移開了視線。
他也愛慕我嗎?
早在七年前,我就思考過這個問題。
22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我沉迷科幻小說。在一個關於「太空電梯」的帖子里,我和盛夏因纜繩材料爭執不下:他認定碳納米管量產是空想,我則搬出歷年論文力證技術迭代的可能。
他甩出實驗室缺陷率報告,我就回敬新型複合材料的中試資料;他論證經濟成本過高,我羅列邊際成本遞減模型。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一年半。
我們互不相讓,固執地為自己的認知詭辯。
直到有一天,我在學校聽了個航天科普講座,才確認碳納米管量產的介面結合強度難題,遠比論文資料呈現的更棘手。
實驗室樣品與工業化生產之間,隔着難以逾越的工程鴻溝。
隔了兩周,盛夏也給我發來一篇「低成本火箭回收技術取得階段性突破」的行業報道,附言:或許現階段,可回收火箭比太空電梯更接近現實。
那一刻我們忽然達成了某種共識。
吵了一年多,我們倆就這麼和解了。
後來論壇關閉,我們轉戰微信。
聊的內容也越來越廣泛,從歌單到審美,從績點到對世界的看法,話題沒邊沒沿。
友誼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像山間溪流,清澈又自在。
記不清是什麼樣的契機,我們倆默契地決定見一面。
為了公平,我們選擇那年的五一勞動節,在位於北京、上海之間的青島見面。
同樣為了公平,我負責住宿,盛夏負責行程。
23
見到彼此的那一刻,我們倆都傻眼了。
當時的路人視角,大概就是一個一米八五往上的大高個,和一個一米六齣頭的嬌小身影。
滿臉震驚地互相打量。
像在對峙又似在彼此審視。
我從未懷疑他不是女生,他也沒懷疑我是女生。
我一個女生,名叫劉奕然。
他一個男生,名叫盛夏。
雖不至於落荒而逃,但多少還是有些尷尬。
晚上到了酒店,才想到我只開了一間房,更尷尬的是,前台還告知我們沒有多餘房間了。
「要不,我另外給你訂一間酒店吧?」畢竟是我的失誤。
開啟訂房軟體,我差點暈過去。
周邊還有房的,基本都兩三千了。
盛夏最後去了隔壁五星級酒店,我倒在連鎖酒店的高階雙床房裡失眠到天亮。
以為會收穫一枚靈魂契合的姐妹,才大老遠趕來赴約的。
誰曾想,姐妹會突然變成哥們了呢?
還那麼大隻!
說個話都得仰着脖子。
而且,他去的那家酒店最低房費也得四五千一晚。
那這個錢要不要我來付?
付了,我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了!
第二天我小心翼翼地問:「你的房費,我付兩千可不可行?」
盛夏爽朗一笑:「不用,我哥用積分兌換的,沒花錢。」
我這才暗鬆了口氣。
或許得益於彼此十分了解,那點因為性別隔閡帶來的尷尬很快就消解了。
青島很美,盛夏定製的路線每一處都有驚喜,我一夜沒睡,都逛得興緻勃勃。
那天下午,我們倆坐在小麥島公園的草坪上等日落,我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直到盛夏輕輕推了推我,我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的面容被夕陽暈染,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低頭髮現自己正披着他的外套,嘴角涼涼的。
幸好這時日落已經開始,盛夏指着天邊的晚霞說:「快看」。
我快速從包里摸了張餐巾紙,抹掉嘴角的口水。
再抬頭,便見一輪飽滿的橘紅色太陽,溫柔地懸在海平面上方,將雲層染成漸變的橘、粉、藍、紫色。
海風輕撫,卷着微鹹的潮氣溫柔地擁抱了我。
海面也被揉碎成無數躍動的細碎金芒,起伏蕩漾。
那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盛大最溫柔的日落。
而盛夏,也模糊成了夕陽里一抹溫柔的剪影。
24
青島分別後,我和盛夏仍舊保持緊密聯絡。
有次聊到彼此欣賞什麼樣的異性?
盛夏直白地表示:「我就喜歡你這種較真又不服輸的,跟我一樣,來自犟種星球。」
我當時嘴上懟了句:「我才不是外星人。」
實則嘴角瘋狂上揚,心底更是暗自欣喜。
有好幾次,我都想問他,你真的喜歡我嗎?
可偏偏趕上室友失戀,她整日以淚洗面,反覆念叨着悔不當初:「我就不該表白,如果不捅破那層窗戶紙,我們至少還能做朋友,不至於變成陌生人。」
短暫的戀人,和長久的朋友。
我選擇後者。
可惜,在我答應陸石岩的告白之後,我們差點連朋友也做不成。
我二十歲生日那天,盛夏打電話祝我生日快樂。
陸石岩非要讓我開擴音。
盛夏顯然聽到了,他說了一句「他這麼斤斤計較的嗎?那你還不如考慮考慮我呢。」
陸石岩一把奪過手機,冷着臉結束通話了我的電話。
我跟陸石岩大吵了一架,甚至真的打算跟他分手。
可他為了跟我道歉,在宿舍樓下站了一整夜,第二天足球比賽時體力不支,又被人惡意犯規,受傷送進了醫院。
看着病床上憔悴沮喪的陸石岩,我心軟了。
此後,我和盛夏僅剩每年過年和彼此生日時的祝福問候。
那句「還不如考慮考慮我呢。」是真心的嗎?
25
一個月過去,我仍舊無法確認盛夏的心意。
他陪我回門,帶我去醫院複診。
幫我爸修好了印表機,也讓我媽總是記憶體不夠的 C 盤,有了富裕的可用空間。
對我那耳聾又話多的外婆也尤為耐心。
他給我銀行卡,被我婉拒了,又讓我隨意動用婚禮禮金,還帶我去見了他那位商業巨佬哥哥盛意。
盛意在上海的居所,是一套大得跟莊園似的獨棟別墅。
或許是愛屋及烏,盛意沒讓我感受到絲毫上位者的倨傲,反而禮貌溫和,甚至闊綽到要過戶一套古北區的大平層給我們當婚房。
嚇得我以公司正處關鍵時期為由,推脫此事後議。
他眼神詢問盛夏的想法。
盛夏淡定從容:「我一般都聽我老婆的。」
他依舊陪我住在奶奶留給我的小房子里。
每天接送我上下班,還會跟着教程給我做好吃的飯菜。
盛夏一副很享受給我當全職丈夫的樣子。
可他偶爾會眉頭緊鎖地看着手機。
會微笑着走神,陷入沉思。
他有心結,他不像看上去的那樣快樂。
有次還聽到他跟他哥哥打電話吵架:「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們溺愛也要有個限度!」
聽起來,似乎在警告他哥哥別擅作主張,別妄圖砸錢搞定一切。
我問過他:「天天陪着我,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他有那麼一剎那的失落,隨即故作輕鬆道:「工作性質特殊,一旦進組拍攝便身不由己。不如趁有空,多陪陪你。」
還主動透露他在北京有幾套住宅和幾間爺爺奶奶給的老店鋪。
此外,在他哥、他父母的公司也都有股份。
「總之,只要我不瞎折騰,我的資產足夠讓我滋潤地活個三五輩的。」
他並非炫富,陳述自己有資本和底氣罷了。
我識趣地閉了嘴,畢竟我的資產三五個月就能花完。
也勸自己再耐心一些。
總會有那麼一個契機的。
26
月底的周五,是公司團建日。
因着跟林俊霖的合作,公司順利簽下兩個新單。
同事們興緻高漲,拉着我多碰了幾杯,我也沒推辭。
回家洗完澡,後勁兒才泛上來,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
盛夏幫我調製了一杯解酒的橙汁蜂蜜水。
我邊喝,邊醉眼朦朧地盯着盛夏。
心想他怎麼就這麼清爽這麼順眼呢?
大約是察覺到我垂涎他的美色,他接過我手裡的骨瓷杯,放回餐桌,又大方地湊過來:「請問夫人可是想對我行使妻子的全部權益?」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濃密的發頂,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半明半暗,幽深的雙眸在陰影下微微斂着,眼神滿是蠱惑。
我似乎醉得更厲害了。
腦子裡忽然多出一段記憶。
盛夏的嘴唇,我似乎吻過,啃過。
觸感柔軟,味道清冽。
我差點又想湊上去嘗嘗。
可我倏地想到婚禮次日見到的那個寂寥的背影,心也跟着一沉。
我勉強扯起一個微笑:「我可不想日後被人翻舊賬,說我酒後用強,所以,今日暫且饒過你吧!」
「不饒我也沒關係的。」
他說這話時往前傾了半分。
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安全距離進一步被壓縮。
呼吸可聞的距離,我緊張得心跳如雷。
「我,我好睏啊,我得去睡覺了!」
憑藉最後一絲理智,我倉皇逃去了卧室。
我去,我錯過了什麼!
氣氛都烘托到那兒了,我居然臨陣脫逃?
真是活該吃不上好的!
倒在床上,懊悔得狂蹬床單。
27
半夜口乾舌燥,我迷迷糊糊地晃到客廳倒水。
剛開燈,餘光瞥見一道剪影,嚇得我一哆嗦。
定睛一看,本該睡在書房的盛夏,竟靠坐在陽台躺椅里。
見到我的瞬間,他眼底的落寞還沒來得及收回,整個人顯得有些無措。
我的心被刺痛了,我走過去,放輕聲音:「是哪裡不舒服嗎?」
他微笑:「沒有。」
「那你怎麼不睡覺?」
「忽然醒了,就乾脆坐會兒,等等藍調時刻。」
「那我陪你一起等。」我在另一張躺椅坐下。
那天,我們見到了晨曦尚未到來的靜謐時刻。
原來忙碌喧囂的早高峰席捲之前,這座城市會如此溫柔地沉入微涼的幽藍之中。
彷彿被悲憫的薄紗溫柔地包裹。
就是在這樣時刻,盛夏語氣平靜地告訴我,他準備去拍校園偶像劇了,以助理導演的身份。
一個拿過塔倫斯短片金豹的新銳導演去拍偶像劇。
我憐惜地望着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盛夏苦澀一笑,跟我剖析這幾年劇組開機量銳減的蕭條,以及 AI 視頻模型出現後,大多數傳統從業者面臨的生存寒冬。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的困境和無處安放的失落。
他聰明,有才華,有家世,也有資產。
他什麼都有,唯獨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他熱愛電影,並為之傾注了全部心血與孤勇。
可當下的環境,似乎已經不需要他這樣的一個新人導演了。
我們被同一場時代洪流裹挾得狼狽不堪。
他的才華和價值被證偽了。
他陷入心理層面的自我否定和自我懷疑。
我愚笨得像個啞巴。
他眼眸濕潤卻清亮:
「每次我哥說『如果沒有好的機會,不如由我來投資你拍電影』,我就感到厭煩。明知我哥真誠實意,可我着實不想當一個離不開親人寵溺的巨嬰。
「我一度覺得自己很多餘,但幸好你需要一個新郎,我正好可以當那個新郎。
「謝謝夫人勇敢如戰士,給我當了好榜樣。
「我不會再逃避,也不會再怨天尤人了。我會抓住任何微小的機會去歷練,去發揮自己的作用。」
「希望有一天,我的夫人會發自內心地感嘆——這才是我愛的男人!」
「會的,一定會的。」我起身緊緊抱住了他。
我們在黎明中相擁,再次成為彼此的最佳好友。
我沉默地、久久地依偎在盛夏懷裡,直到隔壁陽台傳來社恐鄰居變了調的驚呼聲,我們倆才羞恥地逃回客廳。
「完了,鄰居肯定誤會我們倆不是什麼正經夫妻了。」
「反正已經被誤會了,不做點什麼就虧了。」盛夏行動力十分迅猛,當我反應過來時,已經雙腳離地,被他緊緊箍在懷裡。
整個周末,我們都在昏天黑地的糾纏中彼此掠奪,在潮濕的喘息里緊緊相擁。
我們依依不捨,卻不得不奔赴各自的戰場。
28
盛夏去了劇組。
我則忙於奔波於各家企業,為那些沒標準可依的新興工藝跑審批流程。
距離百年企業還剩九十六年的關鍵時期,我本就忙成了狗,還要趕回家陪李雪喝酒。
聽她絮叨為了拿下林俊霖,清空了整個魚塘。
當李雪說命運對她最大的不公,就是讓她太晚遇見林俊霖時,我扶額長嘆。
據說戀愛腦會傳染。
我猶豫着要不要跟李雪先短暫地絕個交。
李雪依然憤憤不平:「你知道嗎?他有次都邦邦硬了,他都能忍住不親我!你說他一個老處男怎麼就這麼能忍,這麼難搞啊!」
她真有了挫敗感,酒喝得又急又猛。
我僅是微醺,她就已經開始乾嘔了,嚇得我趕緊去給她找垃圾桶。
放下垃圾桶時,我腦子裡猛地灌進了很多段零散記憶。
是我自己和盛夏在 KTV 喝酒那次的畫面。
包廂里正在播放一首節奏輕快的流行歌,昏暗的燈光下有淡淡酒氣在浮動。
盛夏鮮少地認真道:「身外之物易得,也終有盡時,堅韌勇敢的心才是不可得之物。」
我嘿嘿笑:「這話像專門說給我聽的。」
盛夏又說:「因為你本來就是勇敢的戰士。」
後來,我們似乎又聊到了盛夏的感情。
他無辜又委屈:「我第一段感情堪稱悲慘!」
「為什麼呀?」我來了興緻。
他嘆氣:「當時的女友問我,她是不是我的初戀?我如實坦白自己暗戀過你,所以我也不確定她算不算。」
「結果她當場就罵我渣男,不僅甩了我,還網上發帖,讓我們學校女生避雷我。」
「搞得我成了我們宿舍里唯一的光棍。」
沒想到他還有這麼一段黑歷史。
我憋笑調侃:「第一段?那你還有很多段?」
盛夏慌忙澄清:「沒有,就兩段。」
「噢,那第二段呢?」
「第二段感情持續了兩年,但因為當時防疫政策,要見一面挺不容易的。有次我想給她驚喜,就沒告訴她我回國了,正在酒店隔離。」
「結果隔離結束的那天早上,她打電話跟我提了分手,她說她已經習慣了沒有我的生活。」
「異地戀果然很難啊!」
「我當初也以為這段感情被距離毀了,以為時間和距離會消磨愛意和思念。」
盛夏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但我對你的思念,從未因距離或時間而消減半分。我總在最孤獨時想你,也在人群最熱鬧時忽然想到你。」
我怔住了。
良久的沉默之後,盛夏坦白了他不是恰巧偶遇我。
29
他其實很早就關注我的小紅書賬號,當他看到我發帖招聘一個可以跟自己假結婚的新郎,他就訂了機票趕來。
他在我們小區門口守株待兔。
甚至是他主動提出,由他來出演我的伴郎。
再後來,我似乎藉著酒勁,大膽地湊近他:「婚禮有新郎親吻新娘環節喲,我們要不要預先綵排一下?」
「你醉了,」盛夏無奈地輕笑,伸手想推開我又捨不得,「你明天酒醒就會後悔了。」
「那可不一定。」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就算我明天醒來,後悔了,你就不想親親我了嗎?」
我眼神迷離地盯着他的嘴唇,真的很想親。
盛夏輕抿了下嘴唇,神情變得晦暗不明。
我嚇唬他:「那我當你默許了哦。」
在我親吻盛夏之前,盛夏寬大的手掌撐住我的後頸,熱烈地親吻了起來。
我們唇齒糾纏,極盡纏綿。
良久,他才微微退開,低笑着喘息道:「就算你明天後悔,我也要做一個趁火打劫的小人。」
原來那天,我們真的親吻了。
30
次日晚上十點,我不遠千里抵達盛夏酒店樓下時,給他發消息:「你怎麼又想我了?想得我都開始坐立難安、魂不守舍了。」
盛夏秒回:「抱歉,我的夫人,我想着你才能活下去。」
「想你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土味情話對決,我總是略輸一籌。
我問他:「那你想不想見到我?」
「當然,非常想。」
「好的,那待會兒見。」
盛夏回了個乖巧等候的表情包。
他大概以為我說的待會兒見是給他發視頻通話。
我再次核對了一遍之前給他寄快遞的地址。
三分鐘後,人已經站在了他的房門外。
盛夏開啟房門,看清門外站着的我時,嘴唇微張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甚至往後退了半步,來確認是不是幻覺。
我推着他進門,扔掉拉杆箱,原地蹦起掛住了他的脖子。
他穩穩接住我,順勢托住我的雙腿往上一送,我的雙腿就盤上了他的腰。
他低頭便急切地吻了下來……
吻到呼吸微亂,他才捨得鬆開我的唇,卻仍眷戀地蹭了蹭我的鼻尖。
我望着他翻湧着濃烈愛意的眼眸,一字一句:「我原諒了你趁火打劫的小人行徑,也請你原諒我入室搶劫的情不自禁。」
盛夏再次將我緊緊摟在懷裡,再度憐惜又熱烈地親吻。
新婚小別,我們積攢的思念被盡數宣洩。
極致的歡愉過後,身體如同散架了一般酸軟疲憊,我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醒來,盛夏已經去了劇組。
他給我的留言,是這座小城古建築景點和早餐店的定位。
但我沒有急着出門。
我在書桌上找到了盛夏寫給我的明信片,幾乎每天一張。
可他為什麼沒有寄給我呢?
我忽地就笑了。
有些內容,的確不宜公之於眾。
但字裡行間,都是他珍貴又赤誠的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