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託姆從斷裂的樹幹下爬了起來。他的長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帽兜歪到一邊，出半張蒼白的臉和一隻灰白的、佈滿的眼睛。鈴鐺滾落在黑暗中，他手將它撿起來，手指在抖，不是恐懼，是憤怒——萬年不曾有過的、被一個劣等人龍到這種地步的憤怒。

“你……”他的聲音從牙裡出來，灰白的瞳孔中燃燒著某種近乎瘋狂的、要將眼前一切燒灰燼的東西，“你以為……這樣就能贏？”

鈴鐺在他手中猛地晃。不是之前那種有節奏的、帶著某種韻律的搖，而是瘋狂的、毫無章法的、像是在用盡全力氣要將鈴鐺搖碎的那種晃。叮叮叮叮叮叮——急促的鈴聲連一片，像千百隻銅鐘同時在耳邊炸響，聲波在夜空中化作眼可見的漣漪向外擴散。

黑的能量從鈴鐺中湧出，不再是球，不再是束，而是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鈴鐺部噴薄而出——數十顆、上百顆黑球同時湧現，麻麻地懸浮在卡塔託姆周圍，將他的影完全吞沒在黑暗之中。那些球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表面流淌著暗紫的紋路，紋路在球表面瘋狂蠕，像是某種飢的寄生蟲在尋找宿主。

“去死——！”卡塔託姆的手猛地一揮。

上百顆黑球如同被激怒的馬蜂，從卡塔託姆周圍炸開，鋪天蓋地地湧向格雷茲。那景象像是夜幕本化作了實，從天空傾瀉而下，要將地面上的一切都吞噬殆盡。球與球之間發出的尖嘯聲匯一片刺耳的嗡鳴，像是千萬只怨靈在同時哀嚎。

格雷茲跪在原地，懷裡抱著厄卡蕾爾。他沒有抬頭，沒有閃避，甚至沒有。

赤金的瞳孔平靜地看著那些鋪天蓋地湧來的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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