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總帶著化不開的溼意，青石板路沁著水，倒映著百草堂門楣上褪了的匾額。王寧站在櫃檯後，指尖捻著片青皮，指腹蹭過那細的凹下油室——這是今早剛從後山採來的未橘果，曬了三日，半乾的果皮泛著灰綠，湊近便有辛烈的清香鑽鼻。

“哥，李嬸又來了，捂著肚子直哼哼。”王雪掀開門簾進來，布襬沾了些泥點，背上的採藥簍還晃悠著，裡頭是剛收的紫蘇葉。梳著雙丫髻，鬢角彆著朵曬乾的陳皮花，那是去年曬橘子皮時順手留的，此刻被溼氣燻得微微發。

王寧放下青皮，轉從藥櫃第三層了紙包，裡頭是炒過的青皮碎，混著些山楂粒。“讓進來，昨日就說過，雨裡吃了冷粽子，積滯定是加重了。”他說話時眼尾的細紋輕輕了，藏青長衫袖口磨得發亮，卻漿洗得筆，左手食指第二節有道淺疤——那是十年前初學制藥，切青皮時被刀刃劃的。

李嬸佝僂著腰挪進來，布褂子下襬沾著草屑，一進門就嚷：“王掌櫃，您給瞧瞧，這肚子脹得跟揣了個冬瓜似的，夜裡翻個都疼！”說話時，張娜正從後堂端著藥碾子出來，素圍上沾著圈褐藥漬，那是前日碾蒼朮時蹭的。見李嬸難，忙把碾子往案上一放，聲音溫：“嬸子先坐，我去燒壺薑茶，您暖暖胃。”

王寧搭住李嬸手腕，指腹按在寸關尺上，片刻後掀開眼皮瞧了瞧：“苔白膩，脈，是生冷傷了脾胃，氣積在裡頭了。”他轉取了戥子，稱出三錢青皮，又抓了兩錢麥芽，“這藥煎一刻鐘，趁熱喝，喝了放屁就舒坦了。”

“哎哎，還是王掌櫃靠譜！”李嬸接過藥方，眼角的笑紋了褶子，“昨兒去濟世堂瞧，孫掌櫃給我抓的青皮，那玩意兒嚼著跟柴禾似的，喝了兩副屁用沒有，還貴！”

這話剛落，門外就傳來個尖細的嗓音：“李嬸這話可不對，我濟世堂的青皮怎麼就沒用了？”

眾人抬頭，見孫玉國披著件黑綢馬褂，著圓滾滾的肚子站在門口，後跟著劉二狗和鄭欽文。孫玉國臉上堆著笑，眼角的卻往一起，他手裡把玩著串油亮的核桃，目掃過櫃檯案上的青皮，“王掌櫃，不是我說你，都是青皮，你這賣得比我貴三，莫不是拿金子裹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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