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此舉自有的考量，一來示好，二來，也未嘗不是將靈鷲宮的一部分力量悄然外放。而將竹劍與劍留在邊，亦是經過一番權衡。四之中，竹劍心思最為縝，行事也最是沉穩，然更有幾分不甘人下的志向。李清瞧準這一點，這幾年來，或明或暗，許以重利，施以恩惠，漸漸將竹劍引為臂助，共同籌劃那關乎靈鷲宮未來格局的大計。

然而，人心隔肚皮。竹劍縱然能幹，終究非是曉蕾那般自西夏宮中便跟隨自己的己人，可以毫無保留地託付心腹大事。曉蕾的忠心，是經過歲月與危難考驗的，如同磐石般不可搖。而竹劍，的忠誠之上，總是蒙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迷霧，令人難以全然放心。此刻，案上這兩份來源不同的報，便是最好的印證。竹劍所呈，固然詳盡，但那秘道所傳的隻言片語，卻似乎指向了一些被刻意淡化或修飾的關節。

李清出纖指，輕輕過那不同的筆跡，眼中神變幻不定。慕容復此人的野心，向來心知肚明，可當真從字裡行間窺見其行止時，心頭仍不免泛起一陣寒意。林大會甫一結束，他明面上說是要去東海尋覓異種桃花，移植至寒玉天音閣外供公主賞玩，實則一路結權貴，竟還暗中繞道去了曼陀山莊舊地！他忽然前去，是去緬懷舊人，還是因為曼陀山莊有什麼秘，復郎你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你好像從來沒和我心過，也好像從來都是聽我的話。

想到此，李清不由得瞥了一眼窗外那異種桃花，月下，灼灼其華，確實很。當初將劍安排在慕容復邊，本是為了多一雙眼睛，如今卻不知是得是失。劍那孩子，心思單純，不似竹劍般機心深沉，卻偏偏多了幾分痴。慕容復此人，翩翩風度之下藏著何等機鋒，竟能引得王語嫣、阿碧乃至如今的劍這般子為他傾心？只怕這一路東海之行，波濤之下不知掩去了多秘。劍報上來的文書，關於黑鷹幫的結識、與海沙幫的衝突，都只是寥寥數語帶過，若非另有報，幾乎要被輕輕瞞過。唯有桃花島一段，寫得格外細緻，慕容覆在島上賞花琴、詩作對的形，宛如畫卷般呈現眼前——可偏偏關於他在島上的真正際遇，劍卻是一無所知。

“復郎啊復郎……”李清輕輕叩著案几，角泛起一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在那海外仙山，究竟得了什麼機緣？莫非又練了什麼奇門武功？這些，只怕都要我親自來問你了。”深知慕容複眼下正有求於己，諒他也不敢過分瞞。想到此，心中已有了計較。

李清將報輕輕置於案上，指尖在“華山論劍”、“榮王爺”幾字上若有似無地敲擊著，角泛起一清冷的笑意。

“好個復郎，當真是好手筆。”低語道，聲音輕得彷彿怕驚擾了殿外的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邊在華山之巔佈施仁義，收買江湖人心；一邊又與榮王爺這等宗室重臣暗通款曲……你不怕我生氣嗎，還是說你懂得我的心思？”

李清起踱至窗前，溶溶的月正潑灑而下，將靈鷲宮的琉璃瓦映作一片流的金紅，宛如浮躍金。慕容復的野心，向來清楚，但見他如此明目張膽地佈局，心下仍不免凜然。這江湖承平數十載，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林、武當等名門正派固守傳統，新興幫派蠢蠢，而大宋與契丹的關係已僵持數年……正是需要有人來攪這一池春水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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