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綢繆。”林悅輕聲道，“服哪裡最容易破，走遠路的人最清楚。提前備好料子，破了就能立刻補上，不耽誤行程。”

這話裡有種深遠的蒼涼。夏至忽然意識到，這群人中，林悅或許是最早明白“旅途漫長，萬皆會磨損”這個道理的人。總是準備得最周全，考慮得最長遠，不是因為天謹慎，而是因為失去得最多，所以最懂得珍惜，也最怕再次失去。

蘇何宇與柳夢璃也走了過來。柳夢璃手中拿著一頂斗笠，邊緣的竹篾有些鬆散。蘇何宇自然而然地接過，從懷裡取出細麻繩，開始加固。他的手指靈巧有力，將麻繩穿進穿出，打結時用的是一種特殊的水手結，牢固又易解。

“海上學的。”見夏至在看，蘇何宇解釋道，“在船上，什麼東西壞了都得自己修，不然一個大浪過來，可能就是生死之別。”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手上作一不苟，每個結都打得端正結實。

柳夢璃靜靜看著他作，忽然輕聲說：“我父親也會這個結。他年輕時跑過船。”

蘇何宇作一頓，抬頭看。燈籠的映在他眼裡，跳著暖的點。“這是老水手間流傳的結法，‘歸航結’。說是打好這個結，無論漂多遠，最後總能找到回家的路。”他語氣平淡，卻讓周圍幾人都靜了一瞬。

歸航。這個詞在夜裡輕輕迴盪，像投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想歸去的“航”，或許是故鄉的老屋，或許是某個人邊，或許只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時。

邢洲與晏婷並肩坐在稍遠些的石凳上。晏婷正在檢查靴底——右靴後跟磨得偏了，走起路來會吃勁兒。邢洲從行李中取出小刀、麻線和一小塊牛皮，開始幫修鞋。他先將磨損削平，然後用浸過蠟的麻線合牛皮補丁，每一針都穿靴底，再用力拉。那是個力氣活，他額上滲出細的汗珠，卻一言不發，只專注手上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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