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暴風雪後的第二天。老鷹崖山裡，三十個人在十平方米的空間，像罐頭裡的沙丁魚。口用樹枝和雨勉強遮擋，但寒風還是能找到隙鑽進來，吹得火堆的火苗搖曳不定。

曹大林醒來時，天還沒亮。他蜷在靠近壁的位置，上蓋著張大山的老羊皮襖，還是覺得冷。睜開眼睛，藉著微弱的火，能看到裡橫七豎八躺著的人影，有的在睡，有的在低聲說話。

“醒了？”旁邊傳來吳炮手的聲音。老人盤坐在火堆旁，正在用獵刀削一木，作緩慢而穩定。

“吳叔，您沒睡？”曹大林坐起來，活僵的脖子。

“睡了會兒，”吳炮手放下木，往火堆裡添了柴，“人老了，覺。你多睡會兒，昨天累壞了。”

曹大林搖頭，站起來活四肢。山裡空氣混濁，混雜著煙味、汗味、溼皮的味道。他走到口，掀開雨一角往外看——天矇矇亮，雪停了，風也小了，但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看不到盡頭。

“雪有多深？”他問。

“三尺起步，”吳炮手跟過來，“有的地方能沒到腰。這種雪，沒三五天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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