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過後，長白山南麓的積雪化了千萬條溪流，叮叮咚咚地匯鴨綠江。江水漲了，綠得發黑，打著旋兒朝下游奔去。江對岸，是朝鮮的丘陵，這個時節也該是山花爛漫了。

曹德海帶著小守山站在江邊的老榆樹下。孩子六歲了，個頭躥得很快，已經能到爺爺的口。他手裡拿著個自制的遠鏡——兩個紙筒套在一起，鏡片是從合作社壞了的放大鏡上拆下來的，用膠布纏得結實實實。

“爺爺，對岸有人！”小守山舉著遠鏡，突然喊道。

老人接過遠鏡，調了調焦距。果然，江對岸的緩坡上，有幾個穿著朝鮮傳統服裝的人在走，像是在採野菜。其中一個老者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目，抬起頭，朝這邊了，然後抬手揮了揮。

曹德海也抬起手，揮了揮。隔著一江春水，兩個老人的作都慢而鄭重。

“爺爺認識他們？”小守山好奇地問。

“認識，也不認識。”曹德海把遠鏡還給孫子，“很多年前，你太爺爺那輩，兩邊常來往。春天他們過來採參，秋天咱們過去打松子。後來...就不太走了。”

這話說得含糊，但孩子聽懂了其中的惆悵。他不再問，只是舉著遠鏡，看對岸的山，對岸的樹，對岸那些陌生又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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