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方誌遠坐在長椅上，背脊得筆直，目卻穿牆壁，落在裡面那個蒼白的影上。蘇婉清額角的傷口已經合，纏著厚厚的紗布，麻藥效力過後，細的汗珠滲出潔的額頭，眉頭即使在昏睡中也蹙著。報社的狼藉景象和那捲沉甸甸的膠片，像兩塊冰冷的石頭在他心頭。杜月笙的警告，從來不只是說說而已。

“方先生，”護士輕聲提醒，“探視時間快結束了。”

他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張倔強而脆弱的臉，起離開。蘇婉清用命換來的線索，絕不能在醒來前就斷掉。那捲膠片，是利民信貸暴行的鐵證，但也是燙手的山芋。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更需要一個能解讀它的人。

陳探長在巡捕房門口等他，臉比夜還沉。“老方，查過了，手的是杜月笙手下‘黑皮’那幫人，專幹髒活。報社那邊，公共租界工部局那幫洋人，哼，裝模作樣立案，屁用沒有！”他啐了一口，“蘇記者怎麼樣？”

“還沒醒。”方誌遠聲音低沉，“那捲膠片，我需要放映機，要快，還要絕對保。”

“放映機？”陳探長皺眉，“這玩意兒可稀罕。法租界公董局檔案室有一臺，我認識管庫的老張頭，人靠得住。但得等天亮，還得找個由頭。”

“天亮就天亮。”方誌遠握了口袋裡的膠片，“我等。”

他回到臨時租住的亭子間，狹窄的房間瀰漫著灰塵和陳舊木頭的氣味。他不敢開燈，只借著窗外進的、被霓虹燈染暗紅的微，坐在板床邊。膠片冰冷的金屬外殼硌著他的掌心，黑暗中，王老漢絕的眼神，蘇婉清染的額頭，替閃現。憤怒像岩漿在冰層下奔湧，但他強迫自己冷靜。對手的網已經張開，每一步都必須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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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軍孤章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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