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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什邡冰與春雨兵分兩路，自與胡傷登山河，準、繩裁之，規、矩度之，約有五日，終定圖冊。春雨則於糧草接時扯著喬荻一起。“我的好姊姊，戎裝加，英氣得很。”喬荻只是笑著，見司馬靳獨自指揮兵士卸糧，便道：“春雨將軍，咱倆愜意，司馬將軍可要勞累了。”“無妨，小將軍若連這點糧草都分不定，可不能算大良造手下。”司馬靳忽問道：“春雨，你運了多糧？”“臭小子，現下才發現，運了一月糧。”司馬靳喜道：“如此，大助我也！”“不然你去哪兒找糧食？張大人說了，將軍連船也砸了，多半回不去咸，怕你們著，便要累死我。”“謝過張大人。”說著躬行禮，又高聲道：“春雨將軍勞苦了，謝過春雨將軍。”春雨趕忙閃開，笑道：“這可使不得，司馬將軍偏要折煞小子，是何居心？”“春雨言重。強攻鄢城，不知何日可下。過幾日，我便往鄧城沿線尋糧。”“備足三月，不信將軍拿不下此城。”“如今只看修渠時日了。”“天氣正暖，水量沛，應是極快的。下次升帳，我等一起拷問什邡冰，若他誤了將軍事，我便棄之。”喬荻輕拍手，道：“夫婦和諧，說什麼驚天的玩笑。”春雨笑鬧一陣，與喬荻相攜而去。

隔天升帳，什邡冰與胡傷敲定圖冊，報與將軍。白起看過，與原先所差不大，只是長寬、急緩已確測定，遂命胡傷總領，築壩挖渠，什邡冰隨時測量，避免偏斜，以佐水攻。另召雲鳥著人回稟王廷近日之事。待白起安排妥當，胡傷分定兵士工。接連幾日，眾兵士全神投，不再似從前練兵備戰般整肅，竟赤膊分散、綿延長渠，整個秦營充滿勁頭，為得勝力。什邡冰秦後，也是初次參與如此浩大工程，兵士開鑿期間，他更是不停步，百米一測，千米三定，連土石草木如何配比、松油燒至幾也都親力親為。白起督戰之時，見他如此，不由讚歎：“勤者愈勤，能人愈能。”又問道：“荻如何？”雲鳥回道：“大姑與眾將士忙了幾日，算定時間，前日已往鄢城。”白起“哦”的一聲，似忘記喬荻早行，經雲鳥一說，方才清楚。

鄢城市才子佳人俱名揚，文人雅士、王公貴戚也常於此坐論一番。喬荻得觀此景，贊其有稷下學宮一二，可細細想來，水君所說之人在此······以武對攻麼？而況市逍遙，眾人或奇裝，或異服，或遮面，或背，竟有半數看不清面容。雖自己也覆綠紗，但總覺未習其俗，有些不大自如。已近晌午，廳中子大多四散，只留得三五人，其中一人道：“你們便去罷，那負心男子不來，哼！”“我等歇，午後仍要詩酒坐論，你安心些，待郎至，打他便可。”周圍男子尚在聚談，忽聽此語，一人昂首道：“既是郎，如何打得？”另一人接道：“景公子醋了？”那人名喚景，楚國閒散公子，常於市看姑娘們琴，聽們高談，倒是一副看不上男子論辯的模樣。“姑娘們赤誠，儘讓你等玩笑。”隨即向那子道：“你是極好的子，莫聽他們放浪。”那姑娘微微點頭，接道：“我自是高人，他卻該打。”此時，人群中一男子緩步而出，道：“我到此半日，何不來尋？”水鳴與景點點頭，回首看去，舉杯以示：“卻如何尋？”“直呼我名，廖子何在？”水鳴素手一抬，將杯擲去，並道：“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亦不來歸？”廖子側而接，道：“子來，子來，前日習得一舞，特獻於姑娘。”說畢，自腰間出銅劍，口中呼喝，作征戰狀。眾人興起，均知水鳴、廖子為市一大風貌，爭先而視。但聽水鳴道：“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罷畢上前，以袂翻飛纏覆刀劍，令廳中萬舞於鏗然間觀之。忽的，二人分開，廖子聲愈重，持劍而刺，高聲道：“水鳴試練。”但水鳴剛則回，尚未及站定，眼見接不下此劍，反倒正相對。廖子顯然也未迴轉，待收勢卻已不及。旁側靜觀的景看勢稍，子剛，便見一人三步上前，左手從廖子右臂旁順勢向左前一推、向自己右側一帶，躬迴轉而起右臂，狠力向外拍去。廖子旋半圈，穩穩站定。眾人見此，雙掌喝彩。水鳴嘆道：“公子手矯健，試與練之。”說罷與廖子對視一眼，抬手以請。喬荻看他二人向自己發中綠簪，心下明瞭，接招互練，自不待言。

喬荻空手，兀自格擋，廖子引向門旁，左手探其髮簪，長劍掠其面紗。喬荻右臂格擋，退而避之。廖子欺向前，劍劃其腹，喬荻旋旁側，踢他右膝之後。廖子堪堪一頓，右微屈，左向前一步，略為撐持。二人戰不多時，遙聽水鳴道：“以武對攻，毀我萬舞，罷了罷了。”言畢轉即走。廖子高歌道：“于嗟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之耽兮，不可說也。”眾人見他二人各自離開，均覺久未聞聽盛景，不免讚歎一番。原來這水鳴、廖子乃市一對佳人，不說，只論道合，倒在左近傳為談。

喬荻見人群散去，忙跟了出去，約三五廊橋，廖子一街巷，背而停。喬荻拱手道：“山有榛，隰有苓。雲誰之思，西方人。”廖子回，亦拱手道：“彼人兮，西方之人兮。見過衛公子。”“流水先生，幸會。”“去我府上。”喬荻一楞，慌道：“敢問先生，如此······招搖麼？”流水笑道：“衛公子卻不知，我日日有眷作陪，誰又能想到斥候遍地。”雖心中驚疑，亦且赧，喬荻未再多辯。自初為斥候到如今再行，在探聽時與人穿行街市，此番實是難以言說。待到廖子府中，便聽他安排了偏房。二人習幾日，喬荻亦往街市多探了幾遭，方才言明徵戰之事。“近日如何？”“壩、渠均已開掘，月餘可。”“百里之渠，實在艱難。衛公子······兵事貴先，可諫將軍儘速通渠。況且夷水漲期也僅月餘，其後水量漸，對昭雎，也瞞不了太久。”“我王與趙盟約，自是無憂。據說楚使仍在韓魏？”“應是，不過這幾日沒了訊息。昭雎一向畏秦，總盼韓魏出兵，未得確信之前，他絕不出擊，便是楚王也不會準，以是現下時機絕佳，需著通渠。”“是，我必向將軍言明。”“鄢城□□，尚無紕，我於東北市經營些年，只得從此攻。明日公子察地形、記風，以便助我大秦衝殺。”喬荻依言而行，循著前幾日足跡與流水先生所告佈防，假於城中閒逛，偶也見他著軍服巡城，而旁一人著主將鎧甲，品階較高，想來便是此城首位昭雎了。

大約明瞭鄢城東北形勢，喬荻即行辭別。流水先生謹問白將軍好，盼喬荻代為傳達。“先生識得白將軍？”“我曾是將軍麾下裨將，早來楚國，已多年未見。”喬荻聞後，暗歎將軍之能，皆是故友、時時俱懷有信，亦佩於秦之斥候，竟直楚國中軍。不由又想，列國斥候可於我秦國之中？若如此番，怕是戰之艱難。可轉念再思，王上、相邦、大良造，個個明智慧、悍強有力，無論誰想弱秦，終會是笑話一場，更況有太后陣，秦之戰車當無顛簸。及至回程與白起說起流水先生，他並無所想，待喬荻佐以“王廖”名姓，方才想起，直道：“伊闕戰時，他趁離秦，彼時通傳了一番。”“通傳何為？”“叛秦。”喬荻不由一笑，道：“不想竟做了應。”“早時為我領，戰時應屬副將了，若目下形，該當相邦所命。”“當時我為野候，聞聽軍中乃相邦總領斥候，果然吶，高位之人深不可測。”白起忍不住笑了起來，看喬荻怔楞不解，便道：“你在軍中自是好的，連‘野候’也想得出來。”喬荻也跟著笑道：“在野斥候，小打小鬧。”似想起什麼，白起又道：“王上有詔，贊你有功。”“多虧將軍好言。”隨即拱手而謝，白起笑意漸緩，右手輕喬荻雙手，二人相視而笑，再飲些時。

話說咸之中秦王正全神閱奏，大良造五日一信，樁樁件件，事無鉅細。渠、壩開挖日久，雛形已，箭在弦上，趙國仍自未，可見會盟效持久；韓魏雖有異，不足為懼；燕齊無關己，秦廷如常周旋即可。只這義渠，近日又躁了些，實是煩人。正自懷想間，太后前來，秦王忙起迎接，竟見文若同在。“我王該當教誨文若，切莫借拜我之名，尋他夫君四海四邊的蹤跡。”秦王聞後即笑，未及答話，便聽文若急道：“太后笑話我了，我久未拜太后，心中有愧，再請恕罪。”太后看向秦王，道：“文若亦要向你請罪，我便同來，聽說辭是否唬我。”秦王笑道：“文若便是再說什麼，也是錯的。寡人正要去尋母后，倒累了母后一趟。”“一到戰時，你便不來，也只葉、文若們不時地來看看我。”“寡人心中掛念母后，母后萬勿自傷。”“說說罷，文若該等急了。”看太后慈祥地笑著，秦王轉向文若道：“大良造有信，康健，已待總攻。”當下廷中無言。文若見秦王、太后均看著自己，倒有些不自在，道：“以往無信時，便要最後沖決，臣婦心下擔憂，多來問問。再無其他了麼？”秦王笑道：“大戰之時，家信難傳，你我濃的話——”秦王舉起奏摺道：“此中難覓。”太后亦是笑道：“大良造目下安好，排兵佈陣，直待攻城，文若該滿意了罷？”三人又是笑談一番，不多時，年紀最輕的文若反倒支撐不住，在珠蔓攙扶下先行告退，秦王自是囑好生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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