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第二十三章冬

風是突然起來的。

不再有秋天那種高遠的、帶著稻穀清香的、慢悠悠的紳士風度，了個蠻橫的、不講理的、從西北方向的山口直撲下來的莽夫。它裹挾著砂礫、枯葉、和一種刀子般的、乾燥的寒意，呼嘯著撞在土牆上，從窗門裡進來，發出尖厲的、令人牙酸的嗚咽。空氣冷得發脆，吸進肺裡，像吞下了一把細碎的冰碴，刺得嚨生疼。

冬天真的來了。以一種不容分說的、暴的、將最後一點秋日餘溫都撕得碎的姿態，來了。

教室裡雖然生著火盆，但那點橘紅的暖意，在四面風的土牆和嘶吼的寒風面前，顯得杯水車薪。寒氣從每一個隙鑽進來，著地面爬行，像無數條冰冷膩的蛇，纏繞著孩子們的腳踝，小，然後順著，一路向上攀爬，鑽進單薄的、洗得發白的服裡，凍得人瑟瑟發抖。

石頭著脖子，雙手攏在袖子裡，不停地跺腳。春妮的臉和手凍得通紅，指關節有些發腫，寫字時，鉛筆在僵的手指間不聽使喚，寫出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小丫的耳朵又生了凍瘡，紅得發亮，一就疼，只能用圍巾把整個頭臉都包起來，只出一雙被寒氣刺激得淚汪汪的眼睛。二牛和滿倉在一起，試圖用彼此的溫取暖，但單薄的服擋不住無孔不的寒冷，兩人的都凍得發紫。鐵柱不再像夏天那樣活蹦跳，他蜷在座位上，抱著膝蓋，試圖把整個都排那件過於寬大、但並不保暖的舊棉襖裡。

阿禾也冷。穿著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邊的紅格子外套，裡面只有一件很薄的、同樣洗得發白的單。坐得筆直，沒有脖子，沒有跺腳，但林盞看見，握著鉛筆的手，在微微抖。手指凍得通紅，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細小的口子，滲出。寫字時，很慢，很用力，彷彿要用盡全的力氣，才能控制住那支在冰冷僵的手指間不斷打的鉛筆。每一個字，都寫得極其艱難，筆畫僵，但依然一筆一劃，努力維持著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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