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像塊燒紅的烙鐵，懸在頭頂，沒遮沒攔地往下潑火。空氣燙得吸進肺裡都疼，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烘乾。眼前只有無窮無盡、起伏不定的黃沙，在熱浪裡扭曲、蒸騰，一首鋪到天邊，跟灰白的天熔一片，分不清界限。

離開追遠灣西南的林邊緣，己經第六天了。腳下的土地從溼潤黏稠的腐質，變糲的沙礫，最後徹底變了這片能吞沒一切的沙海。每天只有清晨太未出、和傍晚日落後的短暫時辰，能到一可憐的涼意。其餘時候，人都像被扔在火爐邊炙烤的。

水，了懸在每個人頭上的刀。皮水囊早就癟得能在後背上，每走一步都聽得見裡面可憐的一點晃盪聲。每天午時最難熬的時候，秦紅袖會開啟蘇月白特製的小皮囊，給每人分一小口用“薪火石”浸泡過的、帶著淡淡清甜和涼意的“石水”。就這一小口，能讓人從幾近昏厥的乾中暫時清醒片刻，支撐著繼續往前挪步。但皮囊也快見底了。

隊伍學會了在日出前收集寬大葉片上的水，用布條蘸著潤。卡魯教大家辨認一種長在背沙窩裡的、厚多刺的柱狀植，用刀剖開，能出許黏稠但可救命的，儘管味道苦得像膽。每個人都乾裂皮，臉上是風吹日曬出的黑紅，眼睛因缺水和強而佈滿，但眼神里的執拗卻沒熄滅。

卡魯走在最前面，赤腳踩在滾燙的沙地上，腳底的老繭厚得彷彿另一層皮。他手裡拿著用木和麻線自制的簡陋“日晷”和“風向標”，不時抬頭看太，又蹲下，抓起一把沙子，讓它從指緩緩流下，觀察沙粒飄落的方向和速度——這是部落老人傳下的、在無垠沙海中尋找方向和判斷天氣的古法。

“風從東南來，帶著溼氣，還有點……別的味道。”卡魯啞著嗓子說，聲音像砂紙，“前面可能有片窪地，或者乾涸很久的河床，地下或許有溼氣。但風裡還有點……鏽味，說不清。大家小心點，這種風有時候會突然變臉，捲起沙牆。”

秦紅袖用一塊浸過“石水”又曬乾的布裹住口鼻，只出一雙被風沙吹得通紅、卻異常清亮的眼睛。上那件守墨族特製的灰褐連，在如此酷熱下依然保持著不錯的隔熱，襯似乎能吸走部分汗溼，讓勉強維持著清醒。的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鹿皮小包上，那裡面的“薪火石”晶是恆定的微涼源頭，是這片死寂沙海中唯一讓心定的錨點。能覺到，晶一首在微微“發熱”，並非溫度升高，而是一種明確的、指向西南偏西方向的“牽引”，隨著他們的深，這覺越來越清晰。

墨桓走在隊伍中段，他沒像別人那樣包裹嚴實，外套領口微敞，出裡面銀灰、編織細的奇異襯。他不時停下，用一個鑲嵌著多片水晶的、可的“窺管”觀察遠方沙丘的廓和影變化，又用炭筆在一塊理過的薄木板上飛快勾勒、記錄。臉因酷熱和缺水而蒼白，但眼神卻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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