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綠迷瘴

林子得嚇人。

頭頂的樹冠在一起，把天擋得嚴嚴實實，大白天走在裡面，也像黃昏一樣暗。藤蔓有人的胳膊，從這棵樹纏到那棵樹，掛下來像一條條等食兒的巨蛇。地上是厚厚的、不知道積了多年的腐葉，踩上去乎乎的，陷到腳脖子，拔出來帶出一刺鼻的爛泥味。

空氣又溼又熱，悶得人不上氣，汗水像小河一樣往下淌，服溼了幹，幹了溼，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更煩人的是蟲子，蚊子有指甲蓋大，咬一口腫起老高；還有不上名字的小黑蟲，往人耳朵鼻孔裡鑽；樹葉底下、爛木頭裡，時不時爬出彩斑斕的蜘蛛和蜈蚣，看著就毒。

“小心腳下！”走在前面的卡魯忽然停下，指著前面一片看起來和周圍沒啥區別的溼泥地，“那是‘鬼沼’，看著，踩上去人就往下沉，拉都拉不出來。跟著我，走這邊有樹出來的地方。”

沈追點點頭，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更蒼白。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點銀芒在幽暗中幽幽閃爍，像兩盞不滅的燈。

秦紅袖和蘇月白一左一右跟在他邊，警惕地觀察著西周。蘇月白手裡攥著驅蟲避蛇的藥包，秦紅袖則握著一把短刀，隨時準備砍斷可能突然掃過來的藤蔓。

後面，二十名護衛分前後兩隊，將墨桓、墨青和兩輛馬車護在中間。車在泥濘和樹上艱難滾，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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