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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假裝癱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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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假裝癱瘓後

媽媽假裝癱瘓後

作者:lafeichi
分類:短篇
2萬字 / 27次點擊

懷孕後,我媽來照顧我,卻不慎滑倒,導致半身癱瘓。

我滿心愧疚,獨自扛下一切。

女兒五歲那年,我累到昏迷。

醒來後丈夫告訴我,女兒溺水沒了。

後來弟媳生子,我癱瘓多年的媽,竟奇迹般站了起來。

侄子滿月宴,我包了一萬紅包。

她卻當眾罵我:「你個死了孩子的掃把星,離我孫子遠點!」

我才知道,她的癱瘓,都是裝的……

爭執推搡中,我墜樓身亡。

再睜眼,媽媽正笑着站在我家門口:「閨女,媽來照顧你啦。」

01

「芸芸,你坐着!媽先幹活!」

她一進門果然像上一世那樣勤快地向我表態。

我輕輕摸了摸孕肚,鼻尖一酸。

女兒還在,我還有機會改寫一切。

可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一個念頭死死纏住我:為什麼?她能裝癱瘓六年,看着我被愧疚裹挾、被弟弟壓榨,看着我失去女兒、墜樓身亡,怎麼能如此狠心?

此時我弟陳強還在上大學,考了大專,一年學費就是三萬。

生活費張口就是三千,花光了再伸手要。

我爸媽就是農民。

他們的天理就只有一條:這輩子就是來給我弟當牛做馬的,包括我。

「以後你結婚,嫁妝沒有,彩禮全是你弟的。」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所以我結婚的時候,他們跟賣女兒一樣,跟秦楓父母要了三十萬彩禮。

秦楓為了不讓我為難,也就同意了。

然後呢?

轉眼就填了我弟的學費、生活費。

我讀大學那年。

學費靠助學貸款,生活費靠洗碗發傳單。

食堂最便宜的青菜配白飯,一吃就是四年。

導致長期營養不良。

懷孕後醫生更是指責我,身體底子實在太差!

這些,他們不知道?

他們知道。

所以結婚後,我把他們拉黑了。

我想遠離原生家庭,離得越遠越好。

我和秦楓,苦就苦點,總能熬出頭。

可偏偏,婆婆去世半年後,公公只顧着給自己換年輕保姆。我懷孕了。

在最需要人幫忙的時候,我媽來了。

我以為她怕失去我,我以為她終於後悔了。

所以她卑微地、討好地、沒日沒夜地照顧了我整整半年。

我居然信了。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她精心布下的局,就等我放下所有戒備,好再次任由他們予取予求。

這一次,我不會再傻了。

02

洗碗池裡我剛放下的鍋碗瓢盆,我媽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洗了。

洗衣機里剛洗好的衣服,她一件件抖開、晾好。

這還沒完,去陽台的路上,她經過客廳,還順手給我倒了杯溫水。

「45 度,剛剛好。」她雙手遞過來,看着我一口口喝完,又把杯子拿回廚房。

晾完衣服,她拿起掃把。

掃完地又拖地。

拖完地又去清理冰箱。

一件接一件,我怎麼勸她都不願停下來。

清理完冰箱後,她馬不停蹄地讓我帶她去認市場的路。

「以後你就當少奶奶,在家裡享福,」她笑着說,「有媽在,保證把你和我外孫養得白白胖胖的。」

買完菜回來,她又開始煲湯、煮了一桌子菜,全是我愛吃的。

整整六個小時,她沒有坐下來休息過。

上一世,我就這樣徹徹底底放下了所有戒備。

我情緒穩定。

秦楓也正埋頭拼事業。

是我主動提出:「每個月給媽一萬塊,買菜錢另算。」

現在呢?

「媽,你能幫我一天,不可能幫我幾年,我和秦楓商量過了,請個阿姨就行。」

我主動開口,語氣冷漠。

我媽手上的動作瞬間停了。

她正在擇菜,一根豆角懸在半空。

「芸芸,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傻呢?」她笑了一下,「媽在老家沒事做,來幫你就好了。哪能花錢請別人?」

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我裝作不可置信,歪着頭問:「媽,你不用出去打工給我弟掙錢買房娶老婆嗎?我爸他能同意?」

話裡帶刺,我故意把「掙錢買房」咬得很重。

我要告訴她,留下來可以,但我一分錢不會給。

她愣了兩秒,憋出一句自己都想笑的話:「媽來照顧你,又不是為了你的錢。」

行。

反正三十萬彩禮全在他們手上,我就當這是她在還債。

心安理得。

轉身進房,躺平。

晚上,秦楓回來。

桌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陣仗。

他看了一眼,立刻對我媽表達感激:「謝謝媽來照顧我們,你放心……」

話沒說完,我直接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腳。

他像是接到了訊號,閉嘴了。

躺床上我才叮囑他:「一分錢都不給我媽。」

「我倒要看看,她什麼時候露出狐狸尾巴。」

那晚,我夢見了上一世。

我媽摔傷那天,我挺着大肚子叫了救護車。

我弟說:「姐,你肚子那麼大,別奔波了。」

鄰居都誇他有擔當。

我也這樣以為,一個月後,我剛生下女兒,還在坐月子。

我弟說:「醫生說媽癱瘓了,得有人照顧,我還在上大學,還有兩年才能畢業。」

「媽是照顧你的時候摔的,無論如何你也得照顧、擔責任。」

「醫藥費十萬,我都是找親戚朋友借的。你也得給我,我一個大學生哪來的錢……」

03

可我還在坐月子,秦楓臨時找了個月嫂。

我身子底子本來就差,生產之後還十分虛弱。

我乞求道:「陳強,能不能等我出了月子再想辦法照顧,現在你和爸先分擔一段時間可以嗎?」

他怒吼:「姐!你沒搞錯吧?你讓我和爸照顧媽?我和爸怎麼做得來這種事情?更何況,媽在你這裡照顧你,要不是太累,怎麼會摔到癱瘓,姐,都怪你,是你把媽害成這樣的!」

我媽躺着流眼淚:「媽沒用了,小強,你讓媽去死吧!不能連累你倆。」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心一軟,就應下了。

這一照顧,就是六年。

……

「芸芸,芸芸!」秦楓的聲音柔柔地落在我耳邊。

他輕輕推我:「怎麼?做噩夢了?」

我睜開眼,才發現眼角濕了一片。

第一反應是摸了摸自己的孕肚。

還在。

心才落下來。

秦楓又說:「岳母能來照顧你,我是安心的。」

「我想,要不我每個月給她一萬塊補貼?」

我搖頭。

「請個阿姨也要不了一萬塊。」

他沒多問:「那你看着給,總不能讓岳母白乾。」

我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數。

第二天推開房門,我媽已經做好了早餐。

桌上擺着肉包和酸奶。

我愣了一下。

這兩樣東西是我小時候最愛吃、卻不配吃的東西。

我只能喝白粥,陳強大口吃肉包,我就坐在對面咽口水。

我以為只要我比他早起。

肉包和酸奶就會是我的。

於是,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坐在餐桌前。

可我媽給我的,還是白粥。

廚房裡肉包香噴噴的,我實在沒忍住,偷偷咬了一口。

等來的,是我爸一個大耳光。

「你這個貪吃貨,還偷吃你弟的肉包。」

「有白粥吃你就該知足了,有多少人連白粥都吃不上!」

肉包確實好吃,挨打也值了。

可惜的是,橫豎都是要挨打的,我怎麼不多喝一口酸奶呢?

從那以後,我爸媽學精了。

我弟不起床,就不會讓我看見肉包和酸奶,就怕我偷吃。

可現在呢?

桌子上有肉包和酸奶。

04

我並不感動,和秦楓在一起後,我已經不再饞肉包了。

更何況,懷孕後口味全變了。

我媽笑呵呵地湊過來邀功:「芸芸,你最愛吃的肉包!」

我沒忍住,直接跑廁所吐了。

「媽……我聞不得肉包的味道。」

她追過來拍我的背,手很輕,臉色卻很難看。

飯桌上,我低頭喝白粥。

「媽,你要是能來照顧我,那我和秦楓就不請阿姨了。」我語氣平靜,「你什麼時候要回去,提前告訴我,我再讓中介找阿姨。」

「養小孩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能省就省。秦楓說給你錢,我說你不可能收的。你是我媽,來照顧我怎麼可能要錢呢?對吧?」

我媽支支吾吾,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直到我和秦楓吃完早餐準備出門。

她也沒憋出一句話來。

到了公司,我第一件事就是開啟家裡的監控。

上一世,家裡也有監控。

可我從未懷疑我媽的真心,所以我從沒有開啟過。

畫面里,她正躺在沙發上,翹着腿嗑瓜子,電視聲大得隔着螢幕都震耳朵。

看了一會兒,她的電話響了。

她飛快接起來:「這死丫頭不上當!還說不給我錢!」

「這可怎麼辦?她這房子舒服得很嘞。」

開着揚聲器。

對面粗獷的男聲傳了出來:「不應該啊。」

是我爸。

「她實在不給錢,家裡肯定也有值錢的東西……」

「這白眼狼,我們肯定不能讓她跑了。」

我盯着螢幕,手指慢慢攥緊了滑鼠。

心口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又很快鬆開。

不疼了。

早就不該疼了。

當天晚上下班回家,桌子上的菜素了些。

但我也知足了。

我媽迎上來,笑得跟監控里判若兩人。

我沒戳穿,也沒趕她。

上一世,我還會裝裝樣子:幫忙洗碗,陪她聊天,帶她出去玩,給她買禮物。

現在不可能了。

我就看她還能演多久。

回到房間,我拉開柜子抽屜。

裡面是結婚時婆婆送的五金,少說值七八萬。

我把項鏈、戒指、耳環全換成十幾塊的飾品。

連夜在拼多多下單了一隻 29.9 的龍鳳鐲,到時候一併放進去。

至於真的。

我另買了一個保險柜,藏在我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05

時間慢慢過去,我的孕肚也越來越明顯,我又經歷了第一次胎動。

我總摸着肚子叫:「晴晴。我的寶貝女兒晴晴……」

秦楓總笑着說:「你怎麼知道是女兒?」

「連名字都取好了。」

我沒解釋,我就是知道。

我媽漸漸沒有了耐心,買的菜也越來越素。

湯也不煲了。

偶爾煮個雞蛋湯,清湯寡水,敷衍得明明白白。

我知道,她是在無聲抗議。

抗議我們連買菜錢都不給。

「芸芸,媽也想給你買好吃的。可是媽不會掙錢。」她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眼眶立馬就紅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媽,這好辦,以後菜就我和秦楓來買。」

「也不能什麼都讓你干。」

她一下子急了:「那哪行?還是我來買吧。」

「你們買菜,不方便!」

「每天早上上班前,秦楓都會陪我去散步,我們順路去市場買回來就行。」

她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當晚下班回家,我拉開抽屜。

項鏈沒了。

戒指、耳環、後來拼多多買的 29 塊 9 的龍鳳鐲,都還在。

她終於動手了。

只拿一條項鏈,是在試探。

看看我會不會發現。

如果我沒有發現,那她可以繼續動手。

我開啟監控回放。

畫面里,她又在和我爸打電話:「他爸,要不我還是回家吧。」

「這死丫頭的錢不好騙!」

「我都快累死了!」

「我要是去找班上,干這活也能拿四五千塊啊!」

我爸沒同意,怒吼:「你要是真走了,那白眼狼真就白養了!」

我媽結束通話電話後,徑直走向我的房間。

想來就是拿了一條項鏈。

她也不傻,沒一次性拿完。

否則,不就太容易讓我發現了嗎?

06

可那畢竟是假的,她偷了還能賣力幹活,那就偷吧。

但我又改了策略,畫餅。

讓她心甘情願地照顧我到生。

「媽,等孩子出生,我讓秦楓給你包個大紅包。」

我笑着說:「不能讓你白乾!」

她這回不敢擺手,只說:「也成,我這個當外婆的,照顧你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從那以後,她幹活比之前還賣力。

抽屜里的戒指、耳環、龍鳳鐲,也一件一件,慢慢消失。

她也不傻。

還知道在網上再買一份假的放回去。

真不知道這是誰教她的。

很快,就到了孕晚期。

我的行動越來越笨重。

上一世,我媽是在樓梯上摔的。

我們這棟樓有電梯,平時她出門都是坐電梯的。

我不知道她那天為什麼會走樓梯。

如今,那天又來了。

我早在兩個月前,就給她買好了意外險。

畢竟我不確定,她當時到底是真的癱瘓了,後來又好了。

還是一開始就只是假裝的。

只為了賴上我。

出門前,我特地叮囑她:「沒什麼事就不要去樓梯那邊。保潔拖了地總濕漉漉的,容易滑。」

她點點頭,沒說什麼。

上班上到一半,陳強的電話像上一世一樣準時打來,第一句話就是:「姐!媽摔倒了!」

我叫了救護車就往回趕。

陳強像上輩子一樣,堅持自己送我媽去醫院,讓我大着肚子別奔波。

每次我想去醫院看我媽,他們就攔着說:「姐,媽這裡有我。」

「你先生了孩子再說。」

就連秦楓去,他們也是一樣的說辭:「我姐孕晚期,你照顧我姐就行了。」

不一樣的是,我很寬心,女兒足月出生。

住院兩天後,我們直接去了月子中心,定了兩個月。

也就是說,他們抬着擔架上的我媽來找我的時候,家裡沒人。

我讓秦楓換了門鎖。

把所有電話都拉黑。

他沒多問,我就堵了一句:「就當他們是還我的三十萬彩禮。」

秦楓握着我的手,低聲說:「辛苦了,芸芸,我還以為那是你的家人……你不忍心……」

可我還是低估了他們。

我看着家門口的監控。

畫面里,我媽躺在擔架上,我爸站在旁邊:「這死丫頭居然跑了?」

「電話也打不通,密碼也不對!」

他們狂拍門,鄰居告訴他們:「聽說她們訂了月子中心,好幾個月呢?你們不知道嗎?」

我媽愣了一秒,然後直接坐了起來。

「天收的,我這半年白乾了!」

陳強也不裝了:「媽,你躺好!我報警!」

「無論如何也要坑我姐一把!」

也就是說,我媽的癱瘓,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呵呵。

放心,你繼續裝。

我自有辦法對付你們。

07

我望着懷裡白白嫩嫩的女兒,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上一世的喪女之痛,猶在心扉。

女兒五歲那年,我媽鬧着要回老家。

我照顧她那麼多年,她明明已經能扶着輔助工具自己解決大小便。

我還以為,是我悉心照料的成果。

可一旦不順她的願,她就故意在床上大小便,然後讓我去收拾。

我拗不過她。

給晴晴請了假。

秦楓的事業正卡在瓶頸期,我一個人帶着一老一小回了老家。

老家一點都不方便,天天都有人來串門,我媽還要留人吃飯。

不留就甩臉子,扔東西。

我終於頂不住了。

昏倒在廚房裡。

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是秦楓打不通我的電話,才找來的。

晴晴呢?一天之後,在村口的池塘里找到了。

所以這一世,我只會為自己活,只為晴晴活。

想到這裡,敲門聲響起。

是兩位警察,他們進了門,核實了我和秦楓的身份。

「陳芸,你父母在樓下,你母親正躺在擔架上。」

「他們報了案,這是家庭糾紛,你們盡量協商解決。」

我抿了抿嘴:「警察同志,我現在還在坐月子,虛得厲害。」

「我弟和我爸兩個人不是不能照顧。」

「有什麼事,等我出了月子再說。」

警察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我。

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和我走得親近的表姐發來資訊:「你弟開直播了。」

我點開一看。

月子中心大堂。

我媽躺在擔架上。

一動不動。

我和秦楓的名字,所有資訊,全被他掛在螢幕上。

我反手一個舉報:「泄露個人資訊。」

直播間不到半小時就被封了。

可他不死心,又把錄播的視頻扔到了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瞬間佔領了評論區。

我只能釋出澄清視頻。

我對着螢幕說:「我還在坐月子,我媽摔倒的醫療費用,我全包,陳強要提供醫院正規發票和清單。」

「至於我媽後續的照顧,等我出月子,保證接到家裡,請各大網友監督。」

有不少正義的網友替我說話:「你姐還在坐月子,你和你爸兩個大男人,就不能照顧你媽?」

……

也有不少網友冷笑:「這媽太慘了。被女兒用完即棄,還看不懂嗎?你姐在打拖延戰。等她出了月子,誰還記得你們家的事!」

08

說不傷心?那是騙人的。

我從小學習成績就比我弟好,他只知道惹禍、被請家長,可我爸媽花重金給老師送禮。

輪到我的家長會,哪怕考了全校第一名,他們都不願意露面。

從小我就明白了。

他們不愛我,不是因為我不夠好。

而是因為,我是女孩。

大學畢業後,我終於脫離了他們的控制,所以他們只好再想下三濫的招數,重新把我攥在手心裡。

我媽呢?心甘情願地當了那把刀。

同為女人,她的心裡也只有我弟。

上一世。

女兒溺亡後。

我弟買房、裝修、娶媳婦。

每次一要用錢。

我媽就開始整夜整夜地嚎。

「都是我不中用啊,我們小強要用錢,我都幫不上。」

「我要是還硬朗,一個月也能掙三四千塊……」

一次兩次,我忍了。

我掏錢,堵住她的嘴。

買房十萬,裝修五萬。

自從她癱瘓後,我就辭了職。

秦楓是能掙錢,可我媽也從來不管我手心向上的日子到底好不好過。

第三次,陳強要娶媳婦了。

我第一次反駁她:「媽,秦楓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她沒說話。

第二天開始,就在床上解決大小便,把家裡搞得臭氣熏天。

秦楓和晴晴都受不了。

又掏了一萬塊,才算過去。

女兒溺亡後沒多久,弟媳快生了。

我整個人泡在悲傷里,卻還是把我媽照顧得服服帖帖。

那時,陳強打來電話:「姐,芳芳快生了,如果不是你,媽就能幫忙帶孫子。」

「雖然晴晴過世了,你很傷心,但是你還是得負責任!」

他這是想讓我幫他照顧芳芳坐月子。

我放了揚聲。

我當著我媽的面,應了聲:「好。」

沒過幾天,我媽奇迹般地站了起來。

我居然沒多想,還以為是自己照顧得好。

就連醫生都說:「奇怪。」

站起來沒多久後,她便搬去了我弟家。

我一下子空落落的,人生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絲念想。

秦楓對我沒有半句責怪,總安慰我:「意外,那就是個意外。」

我知道,午夜時分,他常常對着晴晴的照片抹眼淚。

侄子滿月那天,我給了一萬塊紅包。

我媽中氣十足,半點不像癱瘓多年的人。

她一看到我,劈頭就罵:「你這個死了孩子的掃把星,離我孫子遠點。」

「你晴晴沒福氣倒霉死了,你還想禍害我孫子!」

「你沒安好心!」

我哭得喘不上氣。

在醫院上班的閨蜜打來電話:「芸芸,醫生那裡沒有你媽的病歷,她當初確實是摔傷沒錯,但早就痊癒出院了。」

我這才知道,她這麼多年是假裝癱瘓。

我沒控制住,衝上去跟她理論。

推搡之間,我才從樓上墜了下去。

現在,我抱着晴晴,怎麼能不讓自己的心再硬一些呢?

09

他們在月子中心鬧了好幾天。

鬧得月子中心終於受不了,出面讓秦楓處理。

秦楓不敢擅作主張,只好讓我處理。

我打電話給陳強,聲音很冷靜:「我說了,提供醫生證明,醫療費我給你報銷。」

我買了意外險,只要資料齊全,不用我出一分錢。

陳強發過來了。

醫療費高達十三萬。

我轉手發給保險公司。

壓根就不需要我費神。

保險公司出的鑒定結果很快打回來:醫療費單據,大部分是 P 的。

他們必須報警。

我把和陳強的聊天記錄,原封不動交給了警方。

警察找到陳強的時候,他還在直播。

「這病例就是真的,不信你們去醫院查!」

我的保險經紀人到場後,當場拿出醫院調取的真實記錄。

一頁一頁攤開,當面對峙。

直播間的罵聲一片。

陳強因「保險詐騙」被拘留。

我爸媽一時六神無主,只好從月子中心搬走。

也許我媽只是還沒好利索,依然躺在那裡,被人抬着走。

網上罵我的聲音,這才跟着淡了。

晴晴在月子中心養得白白胖胖,比上一世好太多。

秦楓一有空就過來陪着我們。

一家三口,終於有那麼一絲幸福的氛圍了,就這麼一點小幸福,上一世,我們拼了命也沒夠着。

可好景不長。

陳強沒關幾天,就被放出來了。

保險經紀人的原話就是:「你弟說不知道你買了保險,所以編造了一些記錄,是為了騙你。」

「考慮到理賠的前置工作還沒有發生,我們保險公司就不追究了。」

「如果他當時知道你買了保險,故意騙保,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我聽完,心裡冷笑了一聲。

我的主要目的,本來就是理賠,我確實沒想到陳強連這種混蛋事情都能幹得出來。

如果我知道,我直接讓他把資料發給保險經紀人就是了。

可話又說回來。

我要真那麼做了,他還會偽造資料嗎?

關他幾天也好。

滅滅他們的威風。

讓他們知道,我,不是上一世那個傻子了。

10

兩個月的月子中心生活終於結束了。

我帶着晴晴回到屬於我們的家。

她不哭不鬧,吃飽了就心滿意足地睡去,小臉軟軟的,十分可愛。

我捨不得放下她,恨不得每一秒都看着她。

失而復得,讓我更怕再次失去。

可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我爸和陳強還是拖着擔架來了。

我把他們迎進門。

陳強劈頭就罵:「你買了意外險為什麼不說!」

「害我被拘留了幾天。要是影響我以後的事業和前途,你拿什麼賠?」

我爸也追着我罵,沒人多看晴晴一眼,沒人問我剛生完孩子身體怎麼樣。

滿屋子。

只有謾罵。

秦楓擋在我面前:「岳父,陳強。從前我尊敬你們,是希望你們能對陳芸好一些!」

「我老婆剛生完孩子,你們鬧了月子中心,又鬧到家裡來!」

「要麼好好說話,繼續這樣,我就報警。實在不行,我和陳芸把房子賣了,讓你們以後都找不到我們!」

我從沒看見秦楓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出了名的好脾氣,結婚這麼多年,從不跟我急。

換成別的男人,沒有娘家可倚靠的我,受了委屈,連逃的地方都沒有。

我爸聽了秦楓的話,總算收斂了些。

陳強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遞給秦楓:「姐夫……」

秦楓愣了一下,擺手:「我不抽煙。晴晴還小,你們要抽煙,也給我出去抽。」

「姐夫,我這不是被我姐氣到了嗎?」

「醫藥費,我姐必須出!」

哼,上一世他們說十萬的醫藥費我都出了,何況這次只要一萬塊。

「一萬塊,我們會出。至於你媽。」秦楓頓了頓,回頭看我。

「你們要是不想照顧,我來……」

我爸的眼睛瞬間亮了:「你說話算數?」

陳強更得意:「行,媽就交給你了。」

我媽躺在擔架上,像早就預料到一樣,寫滿了得逞兩個字。

「但我有條件,第一我可以照顧,但是具體怎麼照顧你們不能干涉,多說一句話,你們就接回去。」我的聲音很平靜。

「第二,我照顧媽,就不會給你們兩個拿一分錢。」

「能接受,就把人放下,不能接受,拉倒。除了一萬塊醫療費,其餘的錢我不會出,人我也不會管。」

我爸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陳芸,都說女兒懂事,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白眼狼。」

又低頭沖我媽吼:「老婆子,你說你,照顧別人照顧到自己癱瘓,太傻了!」

陳強還不死心:「總之,後續的醫療費你也要負責。」

……

到了飯點,他們還沒要走的意思。

秦楓直接開口送客:「晴晴要喝奶了,你們先回去吧。晴晴怕生,我們也不留你們吃飯了。」

他們這才灰溜溜地走了。

一個禮物也沒有給晴晴帶。

這就是我的家人。

11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媽。

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睜着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我。

那眼神說不清是可憐還是試探。

我翻過陳強帶來的那份病歷,也去找專業醫生問過。

她算不上癱瘓,只是受了傷,頂多再過十多天半個月就能痊癒。

這一世,我沒像以前那樣什麼都自己扛。

秦楓請了個護工,我沒攔。

護工照顧我媽,我照顧晴晴。

我媽不敢為難護工,半夜她也嚎過。

但我和晴晴的睡眠出奇地好,她嚎她的,我們睡我們的,誰也礙不着誰。

整整一個月過去,我媽是不打算好了。

我特地租了輛輪椅,帶她去看醫生。

她明顯抗拒。

但既然她自稱「癱瘓」,又怎麼拗得過我?

剛到醫院,陳強和我爸就冒了出來。

自從他們把我媽扔到我家,這還是頭一回露面。

他們二話不說,把我挂號的醫生換了。

「姐,我帶媽進去就行了。」陳強搶過輪椅,推着就要走。

我扭頭就走:「行,那我不管了,你們管。」

我得親耳聽醫生怎麼說。

陳強一下子就慫了,趕緊停下腳步:「那就一起去。」

醫生讓我媽嘗試下地走路。

我媽搖頭:「醫生,不是我不想走,是我走不了。」

陳強也跟着幫腔:「醫生,別逼我媽,她肯定很辛苦。」

醫生嘆了口氣,只好作罷:「那就繼續照料,主要靠病人自己,我們醫院該做的檢查和治療都做了。」

我看見我爸眼底閃過一道光,得意。

他立刻就轉過頭來罵我:「都怪你這個死丫頭。」

「你得負責。」

我點點頭,沒說話。

也不為難醫生。

見我答應繼續照料我媽,我爸和陳強轉身就要走。

我媽忽然喊住他們:「小強,媽想你了……你怎麼都不來看媽?也不回復媽微信?」

她聲音有點抖,又轉向我爸:「孩他爸,我給你打電話,你也不回。」

陳強臉色一僵,很快換上一副乖順表情:「媽,我不用上學嗎?我得好好學習,畢業後才能掙錢娶媳婦,讓你享福,你先在姐家委屈幾年。」

我爸也跟着點頭:「我也給小強掙老婆本嘞。」

多感人的一家人。

我媽就這樣信了。

從醫院回來之後,我讓秦楓在我媽房間里裝了監控。

她的癱瘓既然是裝的,那總會有站起來的時候。

前幾天,我們就發現了一件怪事。

我媽床底下,總會出現幾顆瓜子殼。

我問護工,護工說她和我媽都沒吃過瓜子。

可我媽確實最喜歡嗑瓜子。

我們家的瓜子、零食全放在廚房。

一個站不起來的人,怎麼拿得到?

更詭異的是,客廳的監控完全沒有拍到過她。

沒辦法,只能在房間里多裝一個。

12

我跟護工阿姨結清了工資。

有護工在,我媽會裝得更加謹慎一些。

當晚,我給我媽擦身:「媽,你還記得嗎?」

「我 12 歲那年,我們一家四口去爬山。」

「我不知道我說了哪句話刺激了陳強。」

「他在我背後,一把把我推下階梯。」

我媽點點頭:「記得,你當時滿臉血。把我和你爸都急壞了。」

我繼續往下說。

「可是,那天不管我難受,你們就只是擦乾我身上的血。然後,讓我堅持爬完山。」

「你們說,那是陳強期待了好久的,不能讓他失望。」

「我以為下了山你們就會帶我去看醫生,可你們沒有。」

「只是帶我回家拜神,喝那些不知道什麼成分的水……」

我媽不以為意,甚至笑了笑:「對啊,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地坐在這裡?」

我愣了幾秒。

「那行,明天我也讓大師來給你看看。」

我媽一下子語塞,然後才反應過來:「芸芸,那不一樣……」

我打斷她:「媽,醫生都說了,你這個癥狀不對勁,他們都解釋不了。讓大師來看看,萬一有用呢?死馬當活馬醫吧。」

說完,我關燈,關門,沒再理她。

回到房間,我開啟監控。

她沒起身,只是拿起手機,給我爸和陳強打電話。

「陳芸說要給我請大師,誰知道大師要怎麼折騰我。要不我不裝了……」

不用想都知道,電話那頭,我爸是怎麼罵人的。

我調查過。

我爸那個巨嬰,連襪子都要我媽洗的人,怎麼可能和我媽分開那麼多年?

上一世,在我侄子的滿月宴上,我就看出了不對勁。

同村寡婦岑阿姨,和我媽在老家的時候向來不對付,侄子滿月,怎麼可能邀請她?

原來。

我爸在老家和她一起跳廣場舞的時候,好上了。

陳強也知道。

我爸甚至帶着岑阿姨去陳強的大學一起吃飯、逛校園。

只有我媽,還傻傻地被蒙在鼓裡。

13

第二天,我在物業隨便找了個保安陳大叔,請他幫我演一場戲。

我爸和陳強,誰都沒來。

我把陳大叔領進我媽的房間。

「媽,這就是我昨天跟你提的大師。」

我媽低着頭,不敢看我。

陳大叔按我教的,先替我媽把了脈,又讓我幫她翻身。

問了她的生日,煞有介事地掐算了一番。

最後得出結論:「你媽身上,怕是沾了不幹凈的東西。」

「你要是信得過我,就交給我。」

陳大叔嘴裡嘀嘀咕咕念着什麼口訣。

我看着我媽臉色發白,心裡冷笑。

他遞給我一根棍子:「你重重地打,有多大力打多大力。」

「怪物一跑,你媽就能站起來了。」

我根本沒給我媽反應的時間,一棍子就打了下去。

她忍住了。

兩棍、三棍……

她立刻捂着屁股跳起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棍子,朝着我就打。

陳大叔擋在我面前,雙手穩穩架住了那根快要落在我身上的棍子。

「你是怎麼當人家媽媽的?」他聲音不大,「你女兒剛生完孩子,你不幫忙照顧就算了,還假裝癱瘓給她添麻煩!」

「仇人都沒有你這樣當的。」

「你女兒還願意管你。你睜大眼睛看看,你到底能依靠誰!」

這些話,不是我教的。

可陳大叔偏偏都懂。

「你懂什麼?」我媽沖他吼,「女兒就是來討債的。我把她養這麼大,她居然拉黑我們,自己過上好生活了。她還有個弟弟,她得負責!」

陳大叔搖了搖頭:「這是你的家事,我就只能幫到這兒了。」

他拿走棍子,離開了。

我看着眼前死乞白賴的女人。

我媽,她終究是沒救了。

「媽,你假裝癱瘓好玩嗎?」我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你是我女兒,照顧我天經地義,掙錢給你弟,也一樣!」她理直氣壯地看着我,「你想逃!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笑了。

「媽,你在這裡演戲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爸和陳強現在在幹什麼?」

今天是岑阿姨的生日。

陳強帶着女朋友,和我爸一起,正給岑阿姨準備驚喜呢。

秦楓今天不在家,他就是去幫我取證的。

我拿出秦楓傳過來的視頻,遞給我媽看:「你看,這就是你的好老公,好兒子。」

我媽一把奪過手機,摔在地上,又踩了幾腳:「不可能!」

「你沒看出來嗎?他們去了海棠大酒店。你去過嗎?你連門都捨不得進去吧?這個是陳強的女朋友,你見過嗎?」

我媽嘴裡嚷嚷着不信,可她整個人已經慌了。

我再轉身,她已經一個人跑了出去。

14

幾個小時後,秦楓告訴我。

我媽果然去了海棠大酒店。

她一把揪住岑阿姨的頭髮,罵她是賤人。

在她眼裡,我爸和陳強仍然是無辜的。

可她沒想到,我爸竟然擋在岑阿姨面前,沖她吼:「你就是個潑婦!我們就只是吃頓飯而已。」

我媽看着桌上的鮮花、蛋糕。

那些東西,她生日的時候從來沒見過。

她這輩子最愛的兩個男人,就這樣背叛了她。

她一時想不開,把蛋糕砸了,鮮花摔在地上。

推搡之間,她被我爸和陳強一把推倒。

頭重重地撞在餐桌上。

看着我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爸冷笑一聲:「這把戲,騙女兒可以。想騙我們,沒門?」

酒店的工作人員上來檢視後,叫了救護車。

送醫院之後,我媽真的癱瘓了。

我把我爸和陳強的電話拉黑了。

那套房子掛了牌,準備賣掉。

我搬到了另一套房子里。

我媽在酒店意外摔倒,我爸反手把飯店告上法庭。

沒想到,自己反倒被告故意傷人。

為了讓陳強不受牽連,他承認是自己動的手。

判了三年。

照顧我媽的擔子,就落在了陳強身上。

他找了我很多次,可我沒有給他機會。

又到了晴晴五歲那年,她上了中班。

我們一家三口去了海南度假。

我接到了表姐打來的電話。

「芸芸,你媽日子過得太苦了。」

「陳強自從照顧你媽之後,學業徹底荒廢,大專畢業證都沒能拿到手,談了許久的女朋友也徹底分手離他而去。你爸出獄後,砍傷了岑阿姨的老公,人又進去了。」

表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陳強早就熬不住了,嫌又臟又累,嫌耽誤自己前途,索性一走了之,再也沒有回過家。」

「家裡親戚於心不忍上門探望,推開家門全是刺鼻的異味,你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整整三天水米未進,吃喝拉撒全都在床上,活得狼狽又凄慘。」

「她日日躺在床上以淚洗面,嘴裡反反覆復不停念叨着懺悔的話,一遍又一遍喊着你的名字,還有,她說自己對不起晴晴,很想看看晴晴……」

表姐輕聲勸我:「芸芸,要不你回去看一眼吧,她如今這模樣,實在太過可憐。」

我聽着女兒清脆歡快的笑聲,心中毫無波瀾,沒有恨意,也沒有心軟。

那些年受過的委屈、熬過的苦楚、喪女之痛……

早已在重生歸來的日子裡,一點點慢慢撫平。

我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愚孝心軟,任由原生家庭肆意拿捏欺凌的陳芸。

我輕聲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淡然:

「不必了,路是她自己選的,惡果也該由她自己咽下。」

我把當初我媽裝癱瘓的監控、陳強偽造病歷的證據、所有錄音都發給了表姐,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癱了的女人當初是怎麼坑我的。

15

從那之後,表姐再沒聯絡過我。

陳強最終還是被村裡人找了回去。

他被逼着又照顧了我媽一年。

整整一年,日日夜夜。

最後,他選了條最絕的路:一瓶農藥,灌進了我媽嘴裡。

陳強也被抓了進去。

……

日子繼續往前走,晴晴七歲那年上小學了。

開學第一天,她揹著書包,扎着兩個小揪揪,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秦楓牽着我跟在後面。

「媽媽,」晴晴轉過頭來,「我以後要考上好大學,掙很多很多錢,給你和爸爸買大房子。」

我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衣服:「不用大房子,媽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是啊,往後餘生,我們一家三口,歲月無憂,就足夠了。

---------

他找了我很多次,可我沒有給他機會。又到了晴晴五歲那年,她上了中班。我們一家三口去了海南度假。我接到了表姐打來的電話。「芸芸,你媽日子過得太苦了。」「陳強自從照顧你媽之後,學業徹底荒廢,大專畢業證都沒能拿到手,談了許久的女朋友也徹底分手離他而去。你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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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不敢看第7章 他找了我很多次了,聽說很虐,有沒有看過的姐妹給個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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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fei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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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新郎也行的

領證那天,準新郎悔婚了。

我問婚禮酒店,能不能退我點場地費?

酒店那邊回復:「雖然不能為您退款,但您換個新郎也行的,我們這邊可以免費改名。」

他們太禮貌,太貼心了!

我也確實需要賺點禮金回來發工資。

於是,我請了個網友跟我假結婚。

網友特厚道,他自備禮服、婚戒。

把自己捯飭得矜貴又帥氣。

婚禮結束,我發現事情有些不妙!

結個假婚,新郎親友團隨了近四百萬禮金?

他這是炫富呢?

還是洗錢呀?

總不會是來跟我相親相愛過日子的吧?

01

我和陸石岩約在民政局附近吃午飯。

打算吃完飯就去領證。

陸石岩突然說:「這婚,還是不結了吧?」

「瞎說什麼呢,小心讖語成真!」

我低頭喝了口湯,以為他在開玩笑。

陸石岩半晌沒接話,也沒動筷子。

我納悶地抬頭,瞧見他眉頭緊鎖,眼神躲閃。

那口湯哽在了??口,堵得我心口發疼。

我緩了好幾秒,才聽見自己低聲問:「你是不是愛上了別人?」

陸石岩皺眉否定:「沒有。」

「那好端端的怎麼就不結婚了?」

「愛消失了!結婚也是彼此蹉跎。」

「你確定你不愛我了嗎?」

「確定。」

我們倆從大二開始談戀愛,是彼此初戀。

六年的感情,怎麼說不愛就不愛了?

我都不記得自己怎麼回的家。

夜裡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明明餓到燒胃、反酸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懷疑是自己忙於公司事務,對陸石岩關心不夠,才惹得他有了情緒。

又擔心自己是不是累丑了?

還半夜爬起來照了半天鏡子。

自虐地自我審判,自我否定了幾天後,理智和邏輯開始反芻。

它們不允許我相信,愛會憑空消失。

非要弄個清楚明白。

根據蛛絲馬跡查過去,加上老同事的佐證。

我這才發現陸石岩跟我談婚論嫁的同時,還在給富家女當舔狗。

富家女唐靖茹的前未婚夫家破產了。

而陸石岩這邊,原本鐵板釘釘的晉陞機會剛被領導親戚截胡。

一個需求安撫,一個想要攀附。

一來二去,兩具躁動的軀體在車裡就開始喘息、疊纏了。

大約是不過癮,又轉場去了酒店。

透過行車記錄儀,看清那個深刻參與過我前半程人生的人如此虛偽時,我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隨之而來的是無法抑制的生理性噁心。

一度吐到手腳發軟,幾乎虛脫。

02

我想過發瘋發飆,魚死網破。

人都衝到前司樓下了,還是忍住了衝動。

我深吸一口氣,打電話叫陸石岩下樓來面談。

約會過無數次的咖啡館,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苦澀焦香,我們面對面坐在了慣常的老位置。

在事實和證據面前,陸石岩沒有多狡辯。

他承認自己有了新戀情,但他是在我們倆的愛消失之後,才對另一個人心動的。

多虛偽啊!

我嗤笑出聲,冷眼盯着他:「再對我說一句謊話,你陸石岩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改了口:「我不想平庸一輩子,我也想有人能為我助力。」

「所以你出軌有理?」

「選擇一個更適合的伴侶,人之常情罷了。」

話已至此,再妨礙他入贅,就是我不懂事了。

那就清算清楚,從此兩不相欠。

當初陸石岩說他的錢得存着,到時候我把奶奶留給我的小房子賣掉,和他的錢湊一起就能買套大面積的新房。

所以半年前,婚禮場地的錢都是我出的。

他們倆玩車震的那輛車,也是我買的。

我讓陸石岩原價買下那輛四十萬的車。

他說錢都在股市被套牢了,問能不能等以後?

「不能。」我的小公司快倒了,眼下正缺錢。

他又說:「車都快兩年了,能不能打對摺?」

從提車開始,車都是他在開。

車舊了,他要打折。

我已經懶得跟他廢話:「你不買也行,那我把記錄儀里的髒東西發上網,問問有沒有人介意,我直接網上賣車!」

陸石岩立刻同意付我全價車款,但他手裡真的沒錢,得分期付款。

我說行,但利息得算上。

陸石岩咋舌:「用得着這麼斤斤計較嗎?」

「你付全款就不用。」

陸石岩當場付了五萬,簽了欠據。

處理了車,我又聯絡酒店,問能不能退我錢。

酒店那邊倒是很貼心:「雖然不能為您退款,但您換個新郎也行的,我們這邊可以免費改名。」

思來想去,我的確需要找個新郎來跟我結婚。

倒不是怕被人當作棄婦同情、笑話。

是我真的急需賺點禮金,搶救一下公司。

我的小公司專註於製造業環境合規稽核、排污許可申報。

說白了,就是靠對不斷更新的環保法規的精準理解吃飯。

團隊統共就六個人,雖然比不上那些國字頭的大環評院,但日子也算得上滋潤。

直到市面上突然冒出一堆環境合規 AI 工具,我們的訂單量一落千丈,全靠幾個長期合同撐着。

現在連工資都快發不起了,就指望婚禮禮金了。

可眼下距離婚禮不到半個月了。

還真不知去哪找個新郎來跟我結婚。

03

盛夏就是在這個節骨眼給我打來電話的。

他是我相識於年少的一位網友。

也是唯一未被陸石岩逼到斷交的異性朋友。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漫長暑假裡,我們倆在網上結怨、互懟,而後針鋒相對了一年多。

後來那個論壇要關閉,我們倆也和解了。

又因為吵了太久,反而吵出了默契和熟絡。

我們約着見過一面。

記憶里,他高大俊朗,笑起來露出的虎牙讓他多了幾分可愛的反差感。

像他的名字——盛夏。

再後來,我們各自戀愛,交流變少。

除了彼此生日和外出旅遊時,老土地互寄明信片。

平日里,只是朋友圈點贊之交的普通網友。

他問我最近可好?

我下意識答了句挺好的,嗓子卻有點發緊。

幸好盛夏沒聽出來,語調爽朗地讓我猜猜他現在在哪。

「這我哪猜得到你在哪?」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我不信命運,不信所謂的可以指引我們的生命徵兆。我不相信算命師講的故事,不相信可以預知未來的撲克牌。我只相信簡單的巧合,還有偶然的真相。」

「你在伊斯坦布爾?」我驚呼出聲。

多年前,我向他推薦過《伊斯坦布爾假期》這本書。

沒想到在我情緒低谷時,遠在伊斯坦布爾的盛夏,耐心地為我描摹夕陽沉入金角灣時染透天際的玫瑰金,以及加拉塔橋上垂釣者一字排開的靜謐剪影。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好似我們之間從未有過漫長的空白。

好似我也正赤腳踩在加拉塔橋溫熱的石板上,任微鹹的海風拂過臉頰,看海鷗追着渡輪的尾浪低飛。

可惜,我還有個重要的電話要打,不能一直沉溺在這場跨越山海的幻夢裡。

跟盛夏說完再見,我再次畢恭畢敬地給林俊霖打了個電話,小心翼翼地詢問他能否給我一個機會,再面聊一下合作事宜。

這回,林俊霖總算惜字千金地回了好字。

我立馬約了見面時間,生怕他反悔。

04

斯文清雋的林俊霖是 N 大環境學院的副教授,他的實驗室里有小企業根本養不起的小型模擬反應艙,想找他合作的新材料企業多到要排隊。

我找他,是想借他的實驗室,用真實的實驗資料,為暫無標準可依的新工藝,做合規判定。

這是 AI 暫時做不到的事。

為了公司能活下去,我死皮賴臉纏了他很久。

也被他來來回回拒絕了很久。

他的理由很客觀:「你們需求太小,也不穩定,我們沒法為你專門留機時。」

這次之所以願意給我機會,是他們學院的橫向經費考核提前了,實驗室還差一筆穩定進賬。

而我當初求他,承諾可預付一半的合作款。

我眼巴巴地盯着他:「那我最低得掏多少錢?」

「五十萬。」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熾烈,林俊霖不自在地抿了口咖啡,才重新看向我。

婚禮禮金大約能收個近三十萬,我奶留給我十萬,爸媽那邊給我存了二十萬嫁妝。

那豈不是,只要我的婚禮如期舉行,我的公司就有救了?

想到林俊霖恰巧單身,總被各路桃花纏得頭疼。

上個月,他被「紅娘」堵在辦公室,多虧我冒充他女友,幫他脫身。

我忽生歹念:「林教授,要不我們結婚吧?」

向來疏淡從容的人,嚇得咖啡都漾桌上了。

我趕緊解釋:「我的意思是,咱們倆假結婚,結婚證都不領的那種。」

「這樣我可以立馬付你五十萬合作款;你也可以落得清凈,專註學術。」

林俊霖眸色微沉,丟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就落荒而逃。

三個小時後,給我發來一句:「婚姻不可草率,但我們或許可以先試着了解彼此。」

都火燒眉毛了,誰有空跟你互相了解!

我選擇性目盲。

05

我大概是瘋了,才會在網上發帖徵求願意跟我假結婚的新郎。

評論區倒是熱鬧,有自薦的也有替親友推銷的。

有人私信問細節,也有人私信給我發艷照。

嚇得我慌忙刪帖跑路。

隔天我找李雪喝酒,探討去哪找個靠譜的人來假扮我的新郎。

李雪眨眨眼:「那要不,你在我魚塘里挑一條乖巧聽話的?」

「使不得!」我婉拒了。

李雪又開啟手機相簿,給我看她的 Crush 眾。

「不可,閨蜜身邊的任何異性都不行。」

李雪撇嘴:「行,你清高,你了不起;看你連個異性朋友都沒有的傢伙,去哪找個假新郎吧。」

「異性朋友還是有的。」

「陸石岩連你跟同班男生聚會都要攔着,你居然還有異性朋友?」

解釋太麻煩,我選擇敷衍:「網友罷了。」

李雪壞笑:「那,還是由我來幫你挑個新郎?」

「不,不不,不勞您費心。」

「那你趕緊找啊!我伴娘服可美了,你可別讓我穿不着!」

「為了你能順利當上伴娘!我一定會找到新郎的,大不了雇個臨時演員咯!」

「真的?」

「真的。」

「耶,來,為我們的友情乾杯!」

我們倆繼續喝酒,閑聊。

李雪喝多了,讓我乾脆公司關了給她當個全職閨蜜。

喝着喝着,她又說:

「還是希望你變成富婆。

「女人一定要搞錢,搞多多的錢。

「實在不行,我可以厚臉皮去求求我不靠譜的爸。」

我怔住了,沒想到她這麼愛我。

當初李雪媽媽病重去世,她都愣是沒跟他爸透露一點訊息,獨自硬撐到媽媽葬禮結束。

他爸聞訊趕來,想要補償。

她直言自己這輩子都不稀罕他的臭錢。

她從不維持一段長期的感情,她害怕像媽媽那樣,為了一個外面私生子一堆的渣男鬱鬱而終。

我心疼地抱了我的好友,婉拒了她的好意。

她醉了,又開始抨擊陸石岩,數落我當初就不該阻止她去教訓陸石岩。

我勸她:「對爛人最好的回敬是不聞不問。」

說完這話,我都忍不住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我真是人間清醒,人美心善最佳前女友!

可坐在回家的網約車裡,六年的過往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閃過,眼淚還是莫名地流了下來。

06

下車時,眼睛已經被淚水浸泡得微微刺痛。

正準備進小區,接到了盛夏的電話。

他問我有沒有空見一面。

將近七年沒見,他問我有沒有空見一面?

這個邀請真是讓我意外又驚喜。

心底泛起一絲久違的悸動。

「好呀,什麼時候,在哪見?」

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他說:「那就在此時,此地吧。」

我下意識地回頭。

二十歲的少年,穿越時空隧道,站在我身後十米遠處。

路燈清淡的光暈下,他穿着簡單的白 T 恤和牛仔褲,笑容乾淨,那顆虎牙也若隱若現,彷彿時間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不,他的輪廓更硬朗利落,也更帥氣了。

「別告訴我你只是恰巧路過!」

「當然不是。」

「那你怎麼會這麼湊巧出現在我面前?」

「過來出差,在酒店看地圖,發現你奶奶留給你的房子離得很近,就過來逛逛,看看寄過很多次明信片的街道到底長什麼樣。」

「然後你一眼就看到了我,還認了出來?」

「嗯。」盛夏微笑點頭。

「我們倆可真有緣分!」我由衷感嘆。

07

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

不管是去餐廳還是咖啡廳都不適合。

又不喜歡酒吧的嘈雜。

我機智地把盛夏帶到了 KTV 包廂。

原本只叫了幾個果盤和一些小食。

可吃着聊着,我還是想喝點酒。

「至少得為我們倆的緣分干一杯!」

下單了幾瓶啤酒和一瓶度數不高的果酒。

明明不是什麼烈酒。

可我原本跟李雪已經喝到微醺了。

幾杯下肚,就開始覺得人輕飄飄的,話也多了起來。

我跟盛夏說我死掉的愛情,和岌岌可危的事業。

盛夏也苦笑着說起他的苦惱。

他拿過塔倫斯最佳短片金豹獎。

但他參與的首部電影僅賺回製作費;第二部拍到一半,資方突然撤了資,轉頭去投了短劇公司。

他說:「我是真的迷戀無法被公式推導的鏡頭語言,才從物理學跨專業去讀電影導演。」

盛夏自嘲苦笑,也帶着幾分迷離的風情。

我想安慰他來着。

說出口的卻是故作深沉:「是啊,很多人滿腔熱血地去拼去闖,可現實偏偏像熱力學第二定律,既混亂,又無序。」

「當想象和現實相遇的時候,我們常常會大失所望。」盛夏附和了我一句《伊斯坦布爾假期》里的原句。

我腦子一熱,也來了句:「兩個朋友間總可以拉拉手吧,不是嗎?」

盛夏愣了一瞬,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想當然是的。」

原來他真的讀完了我喜愛的那本書。

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聊了很久。

久到所有聲音都朦朧,盛夏也變得重影模糊。

08

醒來時,我已經躺在自己床上。

頭疼得我忍不住慘叫出聲。

「怎麼了?你還好嗎?」

我這才注意到盛夏歪在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身上僅蓋了件他自己的外套。

他顯然也是剛被我吵醒。

眼睛迷濛間,又忙將衣服遮到腿上。

幾秒的尷尬過後,我們倆默契地笑了。

盛夏率先解釋:「我原本打算把你送到家就走的,但你當時醉得太厲害了,我擔心你一個人不安全。」

「謝謝呀!」我誠心感謝。

幸好他是盛夏,不是壞人。

當然,如果是別人,我也不敢喝醉。

我忍着宿醉後的頭疼,迅速爬起床。

下一秒看到盛夏被咬破的嘴角,和脖子上疑似吻痕的痕迹,我瞬間僵住。

昨天晚上剛見面時還沒有的!

該不會是我咬的吧?

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更加不敢問明情況。

忙打馬虎眼說自己喝多了就斷片。

盛夏笑笑,露出可愛的虎牙:「那你沒忘記邀請我跟你結婚的事吧?」

「哈?」我差點當場石化。

盛夏慢條斯理道:「哦,你說的是假結婚,先不領證的那種。」

我指了指我自己:「我強迫你答應的?」

盛夏略思索:「也不算吧,你說會給我出場費。」

我扶額,試圖從斷片的記憶里打撈點什麼。

可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似乎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被我忘掉了。

09

我回了趟父母家,鼓起勇氣跟他們攤牌:

被劈腿了。

但我又找到願意跟我結婚的真愛了。

於是我從盛夏的戶籍、年齡、身高長相這些基本情況開始,大概介紹了一遍。

就連他本科是學物理的,畢業後卻跑去美國讀了戲劇影視導演這種跨度極大的經歷,也沒漏掉。

至於其他的細節,我也不甚了解。

為了證明我們交情不淺,又趕緊把那一箱來自世界各地的明信片拿給他們看。

我媽說:「聽你介紹,他這學歷、長相都不錯,可你們畢竟只是網友呀?」

我媽又說:「可就算將來你們倆離婚了,但至少他現在是真帥、真喜歡你,不然也不會大老遠跑來跟你結婚。」

「而且……」

「而且什麼?」

我媽面露羞澀:「我都沒談過這麼帥的!」

我爸說:「原則上,我們當父母的不應該支援你跟網友結婚。」

「但是,」我爸又道,「聽起來你們倆好像就是那種兜兜轉轉、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

我媽一錘定音:「試試也無妨,萬一不合適,還能趁早換個更好的。」

所有的顧慮和猶豫在這一刻徹底消解。

心底愈加覺得盛夏簡直就是天選良人。

婚禮前兩天,我收到了林俊霖發來的簡歷。

雖然比網上搜來的更謙遜了些,但勝在詳細,連他家裡養的一狗三貓分別叫什麼名字都特別註明了。

以為他發錯了,結果他說是特意發給我的。

「如果可以的話,你也給我發一份?」

啥時候合作還需要互發簡歷了?

為表尊重,我也給他發了一份我的。

當然了,是美化過的。

譬如我辭職創業,本是前司不允許司內結婚。

考慮到陸石岩所在的部門更有錢景、晉陞通道更優;加上我實在懶得繼續給那個平庸的領導背黑鍋,狠狠懟了他幾回後,便乾脆利落地辭了職。

我將被迫單幹描繪成了敏銳洞察市場空白,懷揣改變行業生態的野心,毅然放棄大廠高薪從零開始自主創業。

簡直就是清醒獨立大女主!

隔了一天,林俊霖約我一起去踏青、露營,聊聊合作,順便介紹他的狗給我認識。

雖然不敢得罪他,但我不得不禮貌回絕了。

我還得去參加婚禮呢!

10

婚禮那天,盛夏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意氣風發的背頭,難得地露出飽滿的額頭,更顯五官立體,比例完美。

帥得我都不敢上前相認。

他邁着長腿朝我走來,目光灼灼,好似我是哪來的天仙。

我問:「又沒多少出場費,幹嘛整這麼帥?」

他答:「丈夫的美貌,妻子的榮耀。」

「謝謝,等婚禮結束,給你發獎金呀!」

「謝夫人慷慨。」

儀式正式開始前,我緊張得手心冒汗。

盛夏淡然地屈起臂彎,沖我 wink,好似邀請我參與一場遊戲。

待我挽住他的手臂,他便領着我從容步向宴會廳。

餘光掃到本該空蕩的男方親友席,竟坐滿了賓客。

我傻眼了。

「不是說好了,只請一對中年人假扮你爸媽嗎?我都在親人群里說了時間倉促,你親戚們趕不及來參加婚禮,那那些人是你臨時請來的群演嗎?」

又連忙申明:「男方親友出場費可不在預算內啊!」

他小聲安撫:「他們自願的,不用出場費。」

我這才放下心,美美地演起了幸福的新娘。

到了交換戒指環節,我示意李雪,快把我從網上買的閃亮亮的「百元對戒」拿來。

新郎親友席忽然有個年輕小伙匆匆穿過紅毯,送上來兩個戒指盒子。

啥情況?

我正納悶。

盛夏微笑耳語:「求婚戒指得先補上。」

說完,他從其中一隻戒盒裡,拈出一枚主石碩大的華麗鑽戒。

倏地在我面前單膝跪地,仰頭深情地注視着我:「我知道這遲到了很久,但我愛你的心意從未缺席。請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盛夏微紅的眼底漾着期許的笑意。

我心跳加速,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知道是演的,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深情擊中。

我大聲回復:「我願意」。

盛夏得償所願地起身,激動地擁我在懷。

「親一個,親一個!」

「新郎新娘快親一個!」

在李雪帶頭的起鬨與歡呼下,盛夏俯身在我唇上落下一個克制輕柔的吻。

司儀也適時引導我們互相交換戒指。

大約是默契,又或許我們演技不錯。

原本以為會尷尬萬分的婚禮,變得熱鬧又喜慶。

彷彿大家見證的真的是一場命中注定的圓滿愛情。

爸媽眼中真情實意的欣慰,愧疚得我差點落淚。

正巧司儀為了活躍氣氛,大聲問:「請問新郎是什麼星座?」

盛夏笑答:「我當然是為劉奕然量身定做呀。」

這句土味情話逗得我瞬間破涕為笑。

他也在滿堂賓客善意的鬨笑聲中,再次牽住了我的手,帶着安撫的力道微微收緊。

11

婚宴散場,我們倆被送回酒店房間。

瞅着成堆現金和金燦燦的黃金首飾,我腿都軟了。

除了這些,還有多筆禮金轉賬;粗略估算,新郎親友團隨了近四百萬禮金!

「那……你爸媽,也是真的爸媽嗎?」

「如假包換!我哥還在阿根廷談合作,實在抽不開身,就暫時沒來。」

「你也不早說,」我扶額苦笑,「至少得安排他們住宿,得好好招待一番呀!」「不用,他們包機來去挺方便的。」

「……」

如假包換的親友,貨真價實的禮金。

合著盛夏才是正兒八經來賺錢的?

或者他在洗錢?

不,他是盛夏,他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

我暗自舒了口氣。

思忖着,只要把男方親友轉到我卡里的禮金退還給他就好。

但禮金綁定的銀行卡有轉出上限。

我如實告訴盛夏:「限額了,只能改天去銀行現場操作。」

他風淡雲輕道:「隨夫人處置。」

這話曖昧了呀!

或許他不急着用錢,對我也極為信任吧?

我狗腿地湊上去:「您都收了這麼多禮金,那出場費能不能免了呀?」

他不假思索:「能啊,過幾天我哥回來了,他的隨禮也可以給你。」

「天啊!您可真大方!」

雖然猜不到他哥會送什麼,但至少也得好幾萬吧!

「那代價呢?」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盛夏微笑:「我們倆去把結婚證補了?」

嘁!我這麼容易被金錢腐蝕的嗎?

但話說回來,也不是不行……

可他那表情,怎麼看都像早就設好了圈套,等我往裡鑽。

12

「這位新郎,難不成你暗戀我?」

我眯起眼審視他:「還是說,你處心積慮多年,終於逮到機會假戲真做,準備跟我來一場至死不渝的先婚後愛?」

盛夏絲毫沒有被我暴論嚇到。

神色自若地與我對視:「總結概括得不錯。」

哼,怎麼可能!

就他這臉,這體魄,哪裡有機會搞暗戀?

也怪我有眼無珠。

以為他落魄了,為了一萬八的出場費就願意跟我假結婚。

我才是那個缺錢的小丑啊!

再湊不到錢,我的小公司就要倒閉了。

悵然間,我的新郎已經脫下西裝外套,露出勁瘦的腰線。西裝褲包裹下的雙腿筆直修長,臀部線條更是飽滿緊實。

外套掛上衣架,他又隨意地取下袖扣,將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看似隨意自然,完全沒有在勾引的意思。

可我怎麼有些燥熱呢?

要不幹脆今晚先睡了他,明天再去把紅色小本本補上?

如此,他的人,他的禮金可就都是我的了!

四百萬先擺一邊不談。

眼前這位寬肩窄腰外加大長腿的新郎官,多清俊!

而且七年前,我幻想過他屬於我。

本就不多的矜持,立馬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藉著酒勁,我羞澀地將手掌往前一伸:「你補給我的這枚求婚鑽戒好大好閃,是在哪買的呀?」

「香港半島酒店買的。」

「這 HarryWinston 是……真的?」

「看起來,像假的嗎?」

我去!這麼大方的嗎?

我一個沒站穩,差點跪下去。

盛夏一步上前,穩穩扶住我:「累了?」

不是累了,是暈了。

我下意識去摘戒指,可它們真的好閃好好看。

算了,再戴會兒吧。

他扶我在床邊坐下,又順勢蹲下,單膝半跪的姿勢為我脫掉腳上的高跟鞋。

這麼有服務意識嗎?

我嗓子自動就夾了起來:「謝謝你呀,小腿肚確實酸脹得不行呢。」

盛夏憋着笑抬眸看我,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精心妝容的模樣。

被我迷倒了嗎?

我心中暗喜,決定乘勝追擊:「你也辛苦了,等會我自己按一按,捏一捏或許也能緩解的吧。」

我的新郎輕笑出聲:「還是我幫你按吧。」

「外公是推拿科專家,我可是有童子功的。」

說罷,他左手握住我的小腿,右手復上我的小腿肚,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恰到好處地推散了淤積的緊繃和疲憊。

簡直舒服得讓人想要嘆息。

一時之間,我不知該享受舒適,還是使出新招式。

13

手機不識時務地響起。

我擔心錯過客戶來電。

不耐又無奈地抓過來接聽。

大約是不小心碰到了擴音,陸石岩暴躁的辱罵聲就響徹了整個房間:

「劉奕然!你是不是早就給老子戴綠帽了?」

「我說你怎麼那麼冷靜,原來早就跟人好上了!」

「你老公知道你無縫銜接嗎?」

婚禮前兩天,陸石岩打來一通莫名其妙的求和電話,我罵了他一通,讓他別忘了按時還錢就掛了電話。

萬萬沒想到他現在還有臉來罵我?

我氣沉丹田準備罵回去。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從我掌心抽走了手機。

輕輕地擱在床頭柜上。

「半個月!分手才半個月你就跟別的男人結婚?你耍我呢?」

「我們倆到底是誰在騎驢找馬?誰不要臉?」

陸石岩還在手機那頭髮瘋。

我的新郎理都沒理,他托起我的腿放到床上,嗓音低沉:「趴着,我們換個姿勢。」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盛夏已經扶着我的腰側,幫我趴在了枕頭上。

指尖順着脊椎一寸寸壓下,在腰窩處重重一旋,酸脹感瞬間爆裂。

我「哎」了一聲,才下意識咬住下唇。

「疼嗎,要不要輕一點?」

「……不疼。」

盛夏低低地「嗯」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用指腹緩緩揉開了那股酸脹。

酸爽得我渾身一顫,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要繼續嗎?」盛夏體貼地略作停頓。

「要。」這麼舒服,當然是要咯。

「什麼?」他大約是沒聽清。

我重複:「要!」

「要繼續的,但你稍微輕一點。」

盛夏繼續揉按那個點。

陸石岩徹底瘋了:「劉奕然!你到底在幹什麼!」

「草!!」

「你要不要臉?」

握在腰側的雙手收緊了些,指腹帶着恰到好處的力度,沿着髂嵴向兩側揉開……

「啊~」

又酸又麻的感覺頂到了天靈蓋!

「嗯~」又不小心從齒縫間溢位來一聲。

陸石岩那邊突然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咚!」的一聲巨響,像是手機撞碎在牆上的聲音,然後就徹底沒聲了。

房間里也突然安靜得過分。

握在我腰側的那雙手沒有停的意思。

雖然舒服,但再這麼按下去,可就不妙了啊!

我立馬見好就收:「可以啦,謝謝你。」

「嗯,好。」盛夏收了手。

「今天辛苦你了,要不,你先去洗澡?」

「不辛苦,你先吧。」

「嗯,要不我們先把現金、黃金鎖保險柜里吧?就這麼放着,我怕自己半夜爬起來數錢。」

「行,聽你的。」盛夏又露出可愛的虎牙。

14

說干就干,連兩枚晶亮亮的鑽戒也一併摘下,放進保險柜里。

盛夏目露不解。

我嘴上說:「等正式領證了再拿出來戴。」

心裡想的則是「搞丟了,我可賠不起啊!」

關上保險柜門,我轉身進了浴室,開始卸妝、洗臉、刷牙。

盛夏那張臉卻總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我胡亂擦乾臉上的水珠,脫掉敬酒禮服,轉身走進了淋浴房。

熱水澆下來,我抬手撫上自己的肩膀,又順勢滑至??前。

捂住,停留。

柔滑的觸覺彷彿被無限放大,下意識地想象,如果此時此刻撫摸在我身上的是剛才那雙為我揉捏的寬大手掌……

我被這個念頭驚得渾身一顫。

可我無法控制腦海中瘋狂滋生的旖旎畫面。

羞恥和燥熱催促着我快速地洗完了澡。

換上晨袍,吹乾頭髮走入卧室時,我一眼就撞進了盛夏深邃的目光里。

他眼中果然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暗涌。

「那我去洗了。」他看似淡定,實則快步逃去了浴室。

盛夏真可愛!

如果我們是真的夫婦就好了!

糟糕,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我好像真的有點心動了!

所以盛夏穿着真絲睡袍出來的時候,我僅看了一眼他衣領下若隱若現的??膛,就下意識地別開了眼。

哪怕眼饞也沒敢多看幾眼。

盛夏正欲開口聊點什麼,他的手機開始震動。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又把手機放回了沙發上。

轉頭問我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我點頭。

他拿過一瓶水,細心地擰松瓶蓋遞給我。

他的手機仍不屈不撓地嗡鳴着。

「你不接嗎?」

「沒事,應該不急。」

可震動聲再次響起時,他輕嘆了口氣,歉意地看我一眼:「抱歉,我先接個電話。」說完便拿着手機去了客廳。

我也摸過手機來刷。

親友們已經在群里聊嗨了,說得最多的就是新郎多帥,新郎親友們多大方。

李雪最浮誇,把盛夏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最後來了句「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趕緊幫我打聽下他有沒有單身的朋友?」

本來想調侃她幾句,擔心新郎回卧室看到新娘捧着手機傻笑,忙把手機放在一旁,安靜地等盛夏結束通話。

但盛夏的通話太久了。

久到我眼皮撐不住,睡了過去。

15

一覺醒來,只有我躺在寬大的床上。

走到客廳,才見到靜靜立於落地窗前的盛夏。

窗外剛好一片灰濛,他的背影蕭索又寂寥。

一瞬間,滿室的粉紅泡泡紛紛破裂。

我腦中不切實際的遐想也一同破滅了。

盛夏不喜歡我。

或許還深愛着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否則他不會在回頭看我時,笑得那麼落寞。

也不會打了半宿電話後選擇睡沙發。

雖然我們倆是假結婚,可我們可以曖昧拉扯,情難自禁,水到渠成的呀!

我的大床,我的美色,我的心靈全部為他敞開!

除了為情所困,還有什麼事能讓一個家世殷厚,外形優越的男人在新婚的清晨,陰鬱得好似一個無能的丈夫?

也罷,我結婚也不是奔着戀愛來的。

那就專註搞錢吧!

畢竟這男人,我也搞不定。

我們倆心事重重,相敬如賓地吃過早餐,盛夏禮貌地通知我,他已經續了房費,但他有事得回趟北京,明天再趕來陪我回門。

我點頭說好,又借口自己認床,還是更習慣回去睡自家的床。

然後禮貌客氣地祝他一路平安,又補了一句:「太忙的話,其實回門也不是非去不可。」

盛夏欲言又止,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送走盛夏,我開始草擬合同,打算次日就去找林俊霖。

半年前公司差點活不下去時,有家鈉離子電池中試企業找上門尋求環評批覆。

當時「鈉離子電池」屬於新興技術,是 AI 和標準模板檢索不到的盲區。

我們團隊靠人工分析配方,又專門委託一家實驗室模擬真實工況。

拿到關鍵資料後,整理出一份紮實的硬核報告,成功助力企業透過了專家評審。

我們拿到了滿意的酬金。

也發現,公司要活下去,就得抓住技術迭代與法規滯後的窗口期,用真實的實驗資料,為無標準可依的新工藝,做合規判定;朝 AI 夠不着的地方走。

林俊霖是我必須爭取的合作對象。

16

第二天,林俊霖難以置信地接過喜糖。

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真的結婚了?」

「對呀。」

「為了預付款,跟人假結婚嗎?」

「也不是特意,相戀多年的前男友劈腿了,酒店又不給退場地費;我也確實需要禮金回血救救我的公司,所以才順便結了婚。」

林俊霖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眼神複雜地打量了我許久。

而後認真仔細地瀏覽起我帶去的合同。

他面無表情地提出修改意見時,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拒簽了。

沒想到也僅僅是提出修改意見。

確認我同意修改後,他掃描、修改、列印、簽約一氣呵成。

意向合同簽署完成,我感謝他的大度爽快,也迫不及待地想回公司跟員工們分享這個喜悅。

只是沒想到,我才從他辦公室出來,他竟跟了出來。

難不成他後悔了?

我暗暗加快了步伐。

不成想,林俊霖也加快了腳步。

急得我腳下生風,恨不得原地傳送。

慌亂之下,一腳踏空,摔倒了。

好痛!

痛得站不起身。

林俊霖快步追了過來,二話不說蹲在我身側。

他輕輕托住我的腳踝,避開紅腫處按壓了幾下後做出判斷:「應該沒骨折。」

又提議:「我帶你去校醫務室看看。」

我想拒絕,可我真痛得走不了路了。

試了幾次都痛得倒吸涼氣。

林俊霖扶我坐在石階上,讓我稍等,他去校醫務室推輪椅過來。

哪敢麻煩大佬來回跑?

我逞強道:「沒事,我可以蹦跳過去,我小時候跳房子可厲害了。」

可傷了一條腿,竟完全發揮不了往日的平衡!

才蹦了幾米,我就重心不穩差點再次摔倒。

林俊霖眼疾手快抓住我胳膊:「等我會兒吧。」

說完,轉身走了,不到十分鐘就推着輪椅回來了。

真是沒想到林教授看着清瘦斯文,一口氣將我推進了校醫務室。

狂走了幾千米都不帶歇氣的。

17

見林俊霖累得呼吸急促,額頭涔汗。

我在道歉和道謝之間,我選擇吹彩虹屁:「林教授,沒想到您體能這麼好,行動這麼迅速,您身邊的朋友在任何時候都安全感滿滿吧?」

他自嘲一笑:「可惜,我總是慢半拍。」

大佬何意味?

我也不敢多問。

醫生也確認沒有骨折,只是軟組織挫傷和韌帶拉傷,就先給我冰敷,然後做了加壓包紮和固定處理。

從醫務所出來,我打算叫代駕。

林俊霖好奇問我新婚的丈夫怎麼不來接我。

我苦笑:「假結婚的新郎已經跑了。」

說完,我低頭,在代駕小程式叫代駕。

「取消吧,我送你回去。」

訝異抬頭,林俊霖正眼神複雜地看着我。

他堅持要送我回家。

我推脫婉拒了幾次。

他卻異常固執。

我只好由着他行善積德。

18

林俊霖剛走,李雪就給我打來電話,問帥帥的新郎是不是也猛猛的?新郎的身邊的單身名單都收集好了沒?

我長嘆一聲,跟她說了個大概。

李雪原本還為盛夏辯護:「一個人愛與不愛很明顯的好伐?」

我懶得跟她爭論,直接警告她別再跟一個新婚丈夫跑路,還崴了腳的可憐人歪理邪說。

李雪便嬌嗔:「這真是令人心酸,更叫人腳痛呀!」

「我馬上開車過來陪你,絕不讓你獨自流淚又心碎。」

一個小時後,敲門聲響起,我以為是李雪到了。

我單腳跳着去開門。

門一開,林俊霖站在門口。

手裡拎着一副嶄新的腋下拐杖。

「你腳傷還沒好,用這個方便些。」

我愣了一下,正打算伸手接過,向人道謝。

樓梯間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就看到陸石岩刀氣騰騰地沖了上來。

他眼泡虛浮腫脹,像宿醉剛醒。

他看我一眼,又看林俊霖一眼,開始陰陽怪氣:「喲,這就是你的那位接盤俠?長得倒人模狗樣的。」

「他知道你結婚前跟我談了六年嗎?」

「你有病吧?有病你去六院治啊!」

陸石岩冷笑:「分手分得那麼爽快,原來是有老實人接盤啊!」

「可你都跟人搞在一起了,為什麼還要跟唐靖茹說我壞話,讓她跟我分手?」

原來富家女把他踹了?

難怪婚禮前兩天他忽然發神經來求複合。

我以前是瞎了么,談了個什麼垃圾?

我懶得跟他廢話:「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要麼你趕緊滾蛋,要麼我報警讓警察把你拖走。」

「我還偏不走了。」他轉向林俊霖,「老子用過的二手貨,你用得爽嗎?」

「請你嘴巴乾淨點!」我和林俊霖異口同聲。

陸石岩嘴角一歪:「你們倆還挺默契啊!」

「別以為你撿到寶了,這破鞋……」

林俊霖冷哼了一聲:「沒人要的垃圾,只能靠貶低別人來刷存在感?」

「你他媽說什麼?!」

林俊霖淡然重複道:「說你是沒人要的垃圾。」

「你他媽找死!」陸石岩一把揪住了林俊霖的衣領。

「陸石岩你放手!」

我單腳跳過去想拉開他們。

林俊霖大概怕我被誤傷,抬手想護着我。

結果陸石岩不知是腦子抽了,還是誤以為林俊霖想動手,竟猛推了他一把。

林俊霖踉蹌後退兩步,還沒站穩,陸石岩就一拳揮了過來。

林俊霖偏頭閃過。

陸石岩又掄圓了胳膊,一記重拳砸在了林俊霖的眼鏡上。

眼鏡片碎裂,血立馬順着眉骨淌下來,瞬間糊了他半邊臉。

「小心!」我驚叫出聲,氣得抓起拐杖就朝陸石岩頭上招呼。

這位校足球隊前鋒一把搶走了我的拐杖,揚手就要往我身上砸。

「狗男女,統統去死吧!」

我本能地閉眼,瑟縮成一團。

19

想象中的劇痛沒有發生。

只聽到李雪一聲怒吼:「陸石岩你找死!」

李雪掄起外賣保溫袋瘋狂砸向陸石岩的同時,已經變身為豌豆射手:

「陸石岩你這個不得好死的舔狗。

「渣男!

「我沒去找你算賬,你還敢找上門來毆打奕然?

「看老娘不揍死你!」

陸石岩邊招架邊吼:「別以為老子怕你!以前看劉奕然面上不跟你計較,還真給你臉了?」

「老娘要你讓?打不死你!」

李雪一腳踹在陸石岩小腿上,痛得他直抽涼氣,抬起手就想扇李雪一耳光。

那隻手被林俊霖牢牢扣在半空。

陸石岩氣得面目猙獰,額角青筋暴起。

李雪眼睛一亮,悄聲問我:「這帥哥誰啊?」

我無語了,喊她趕緊報警。

她回了句「出了氣再報。」再次加入了戰鬥。

我想勸,想幫忙,卻只能為林俊霖和李雪暗暗助威加油。

陸石岩已經徹底瘋了,大有一起同歸於盡的架勢。

李雪也一副寧可死,也絕不服輸的狠勁。

林俊霖本就受了傷,還得幫着李雪,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樓道里動靜太大,嚇得住我對門的社恐鄰居都扛着拖把出來,喊你們快別打了,我已經報警了。

20

比警察先到的,是拎着超大行李箱的盛夏。

我們倆像當年彼此初見,都驚呆了。

他大概是沒想到一天不見,我腿瘸了,家門口還在混戰。

我是沒想到,他還真從北京趕了回來。

盛夏剛想扶住我,卻見李雪一時分神,挨了陸石岩一巴掌。

他眼神一凜,直接擒住了陸石岩的右手,拖着他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陸石岩還想抬腳踹,被林俊霖眼疾手快地擋開。

盛夏手腕猛地一擰,疼得陸石岩狂爆粗口,又扭頭問盛夏你他媽是誰?管什麼閑事?

「我是你爺,教你怎麼做個守法公民。」

「去你……」陸石岩還想掙大放厥詞。

盛夏抬腳往陸石岩膝彎處一踹,他就直接跪在地上起不來了。

這時,三位佩戴執法記錄儀的員警也匆匆上樓了。

厲聲喝止了這一場鬧劇。

陸石岩想狡辯是互毆。

沒想到我的社恐鄰居關鍵時刻特別給力,直接說她家智慧門鎖有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警察很快就確定了是陸石岩尋釁滋事、動手打人。

盛夏這才有空問我腳疼不疼,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

他這麼一問,我忽然好委屈好脆弱。

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還好。

又忙轉頭去問林俊霖是否還好,要不要叫救護車?

他也彎了彎嘴角說還好。

大約是看出我比較擔心林俊霖,盛夏主動攬下了送他先去醫院處理傷口的任務。

「我送他去醫院,你腳崴了就在家等訊息吧?」

員警打量他一眼,又轉頭提醒我:「你也得一道去做筆錄。」

我忙態度端正地向員警頷首致意:「好的,我一定好好配合!」

到了派出所,陸石岩還梗着脖子跟李雪吵。

員警無奈警告:「老實點!等受害人做完傷情鑒定,有你哭的時候。」

他們倆這才改明罵為暗諷。

過了兩個小時,盛夏帶着林俊霖趕到派出所。

林俊霖眉骨處創口四點八厘米,輕傷二級。

可判處一至三年有期徒刑。

陸石岩先是質疑傷情鑒定,嚷着要聯絡律師。

員警提醒他:「你不服可以申請重新鑒定。複核結果一致,就是刑事案件,等着你的就是刑事拘留。」

他才徹底蔫了,囂張氣焰瞬間滅得乾乾淨淨。

幾乎是立刻主動掏出了手機要轉賬賠償,甚至當場就要寫悔過書求原諒。

林俊霖大約看不慣他那副卑微乞憐的嘴臉,也不想後續走刑事程式牽扯太多精力和麻煩。

答應了和解,但也讓他錄了視頻,保證不再騷擾我們。

21

出了派出所,我先向林俊霖鞠躬道歉又道謝,並希望他能賞臉一起吃個飯,讓我聊表歉意。

我對他的愧疚和感激都是誠心的。

林俊霖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是我自己要摻和的。」

「多虧了你護着我,不然我肯定負傷了,所以我必須得好好謝謝你,你想吃什麼菜?」李雪一如既往地急性子。

盛夏也適時接話:「謝謝兩位對我夫人的保護和幫助,我做東,地方隨你們挑。」半小時後,我們坐在了李雪力薦的一家粵菜館包廂里。

有李雪在,就不會有尷尬、冷場的時候。

我們四個人意外地聊得投機。

飯後,李雪主動又霸道地攬下了送林俊霖回家的任務。

我想叮囑她別去招惹林俊霖,她卻搶先跟我耳語:「姐遇到真愛了!」

「你遇到真愛的機率,比梅雨季下雨的機率還高!」

「這回是真的遇到了真愛!」

說完,帶着林俊霖先走一步了。

我除了嘆氣,能做的也只剩保持呼吸了。

盛夏率先拿起我的拐杖,以為他要遞給我。

結果他把拐杖往旁邊一靠,先將我抱起,再去拿拐杖,還一副理所當然:「台階不好走,我抱你去車裡。」

沒預料到的操作,驚得我只能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堅實有力的臂彎,溫熱的??膛,鼻尖縈繞着他清爽好聞的氣息,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穩的心跳。

我好奇他會是什麼感受,什麼表情?

抬眼去看,盛夏也剛好垂眼看我,目光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他眼底先是閃過一絲意外的驚喜,而後是溫柔,並謙讓地先於我移開了視線。

他也愛慕我嗎?

早在七年前,我就思考過這個問題。

22

高考後的那個暑假,我沉迷科幻小說。在一個關於「太空電梯」的帖子里,我和盛夏因纜繩材料爭執不下:他認定碳納米管量產是空想,我則搬出歷年論文力證技術迭代的可能。

他甩出實驗室缺陷率報告,我就回敬新型複合材料的中試資料;他論證經濟成本過高,我羅列邊際成本遞減模型。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一年半。

我們互不相讓,固執地為自己的認知詭辯。

直到有一天,我在學校聽了個航天科普講座,才確認碳納米管量產的介面結合強度難題,遠比論文資料呈現的更棘手。

實驗室樣品與工業化生產之間,隔着難以逾越的工程鴻溝。

隔了兩周,盛夏也給我發來一篇「低成本火箭回收技術取得階段性突破」的行業報道,附言:或許現階段,可回收火箭比太空電梯更接近現實。

那一刻我們忽然達成了某種共識。

吵了一年多,我們倆就這麼和解了。

後來論壇關閉,我們轉戰微信。

聊的內容也越來越廣泛,從歌單到審美,從績點到對世界的看法,話題沒邊沒沿。

友誼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像山間溪流,清澈又自在。

記不清是什麼樣的契機,我們倆默契地決定見一面。

為了公平,我們選擇那年的五一勞動節,在位於北京、上海之間的青島見面。

同樣為了公平,我負責住宿,盛夏負責行程。

23

見到彼此的那一刻,我們倆都傻眼了。

當時的路人視角,大概就是一個一米八五往上的大高個,和一個一米六齣頭的嬌小身影。

滿臉震驚地互相打量。

像在對峙又似在彼此審視。

我從未懷疑他不是女生,他也沒懷疑我是女生。

我一個女生,名叫劉奕然。

他一個男生,名叫盛夏。

雖不至於落荒而逃,但多少還是有些尷尬。

晚上到了酒店,才想到我只開了一間房,更尷尬的是,前台還告知我們沒有多餘房間了。

「要不,我另外給你訂一間酒店吧?」畢竟是我的失誤。

開啟訂房軟體,我差點暈過去。

周邊還有房的,基本都兩三千了。

盛夏最後去了隔壁五星級酒店,我倒在連鎖酒店的高階雙床房裡失眠到天亮。

以為會收穫一枚靈魂契合的姐妹,才大老遠趕來赴約的。

誰曾想,姐妹會突然變成哥們了呢?

還那麼大隻!

說個話都得仰着脖子。

而且,他去的那家酒店最低房費也得四五千一晚。

那這個錢要不要我來付?

付了,我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了!

第二天我小心翼翼地問:「你的房費,我付兩千可不可行?」

盛夏爽朗一笑:「不用,我哥用積分兌換的,沒花錢。」

我這才暗鬆了口氣。

或許得益於彼此十分了解,那點因為性別隔閡帶來的尷尬很快就消解了。

青島很美,盛夏定製的路線每一處都有驚喜,我一夜沒睡,都逛得興緻勃勃。

那天下午,我們倆坐在小麥島公園的草坪上等日落,我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直到盛夏輕輕推了推我,我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他的面容被夕陽暈染,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低頭髮現自己正披着他的外套,嘴角涼涼的。

幸好這時日落已經開始,盛夏指着天邊的晚霞說:「快看」。

我快速從包里摸了張餐巾紙,抹掉嘴角的口水。

再抬頭,便見一輪飽滿的橘紅色太陽,溫柔地懸在海平面上方,將雲層染成漸變的橘、粉、藍、紫色。

海風輕撫,卷着微鹹的潮氣溫柔地擁抱了我。

海面也被揉碎成無數躍動的細碎金芒,起伏蕩漾。

那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盛大最溫柔的日落。

而盛夏,也模糊成了夕陽里一抹溫柔的剪影。

24

青島分別後,我和盛夏仍舊保持緊密聯絡。

有次聊到彼此欣賞什麼樣的異性?

盛夏直白地表示:「我就喜歡你這種較真又不服輸的,跟我一樣,來自犟種星球。」

我當時嘴上懟了句:「我才不是外星人。」

實則嘴角瘋狂上揚,心底更是暗自欣喜。

有好幾次,我都想問他,你真的喜歡我嗎?

可偏偏趕上室友失戀,她整日以淚洗面,反覆念叨着悔不當初:「我就不該表白,如果不捅破那層窗戶紙,我們至少還能做朋友,不至於變成陌生人。」

短暫的戀人,和長久的朋友。

我選擇後者。

可惜,在我答應陸石岩的告白之後,我們差點連朋友也做不成。

我二十歲生日那天,盛夏打電話祝我生日快樂。

陸石岩非要讓我開擴音。

盛夏顯然聽到了,他說了一句「他這麼斤斤計較的嗎?那你還不如考慮考慮我呢。」

陸石岩一把奪過手機,冷着臉結束通話了我的電話。

我跟陸石岩大吵了一架,甚至真的打算跟他分手。

可他為了跟我道歉,在宿舍樓下站了一整夜,第二天足球比賽時體力不支,又被人惡意犯規,受傷送進了醫院。

看着病床上憔悴沮喪的陸石岩,我心軟了。

此後,我和盛夏僅剩每年過年和彼此生日時的祝福問候。

那句「還不如考慮考慮我呢。」是真心的嗎?

25

一個月過去,我仍舊無法確認盛夏的心意。

他陪我回門,帶我去醫院複診。

幫我爸修好了印表機,也讓我媽總是記憶體不夠的 C 盤,有了富裕的可用空間。

對我那耳聾又話多的外婆也尤為耐心。

他給我銀行卡,被我婉拒了,又讓我隨意動用婚禮禮金,還帶我去見了他那位商業巨佬哥哥盛意。

盛意在上海的居所,是一套大得跟莊園似的獨棟別墅。

或許是愛屋及烏,盛意沒讓我感受到絲毫上位者的倨傲,反而禮貌溫和,甚至闊綽到要過戶一套古北區的大平層給我們當婚房。

嚇得我以公司正處關鍵時期為由,推脫此事後議。

他眼神詢問盛夏的想法。

盛夏淡定從容:「我一般都聽我老婆的。」

他依舊陪我住在奶奶留給我的小房子里。

每天接送我上下班,還會跟着教程給我做好吃的飯菜。

盛夏一副很享受給我當全職丈夫的樣子。

可他偶爾會眉頭緊鎖地看着手機。

會微笑着走神,陷入沉思。

他有心結,他不像看上去的那樣快樂。

有次還聽到他跟他哥哥打電話吵架:「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們溺愛也要有個限度!」

聽起來,似乎在警告他哥哥別擅作主張,別妄圖砸錢搞定一切。

我問過他:「天天陪着我,會不會影響你的工作?」

他有那麼一剎那的失落,隨即故作輕鬆道:「工作性質特殊,一旦進組拍攝便身不由己。不如趁有空,多陪陪你。」

還主動透露他在北京有幾套住宅和幾間爺爺奶奶給的老店鋪。

此外,在他哥、他父母的公司也都有股份。

「總之,只要我不瞎折騰,我的資產足夠讓我滋潤地活個三五輩的。」

他並非炫富,陳述自己有資本和底氣罷了。

我識趣地閉了嘴,畢竟我的資產三五個月就能花完。

也勸自己再耐心一些。

總會有那麼一個契機的。

26

月底的周五,是公司團建日。

因着跟林俊霖的合作,公司順利簽下兩個新單。

同事們興緻高漲,拉着我多碰了幾杯,我也沒推辭。

回家洗完澡,後勁兒才泛上來,整個人都有些輕飄飄的。

盛夏幫我調製了一杯解酒的橙汁蜂蜜水。

我邊喝,邊醉眼朦朧地盯着盛夏。

心想他怎麼就這麼清爽這麼順眼呢?

大約是察覺到我垂涎他的美色,他接過我手裡的骨瓷杯,放回餐桌,又大方地湊過來:「請問夫人可是想對我行使妻子的全部權益?」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濃密的發頂,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半明半暗,幽深的雙眸在陰影下微微斂着,眼神滿是蠱惑。

我似乎醉得更厲害了。

腦子裡忽然多出一段記憶。

盛夏的嘴唇,我似乎吻過,啃過。

觸感柔軟,味道清冽。

我差點又想湊上去嘗嘗。

可我倏地想到婚禮次日見到的那個寂寥的背影,心也跟着一沉。

我勉強扯起一個微笑:「我可不想日後被人翻舊賬,說我酒後用強,所以,今日暫且饒過你吧!」

「不饒我也沒關係的。」

他說這話時往前傾了半分。

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安全距離進一步被壓縮。

呼吸可聞的距離,我緊張得心跳如雷。

「我,我好睏啊,我得去睡覺了!」

憑藉最後一絲理智,我倉皇逃去了卧室。

我去,我錯過了什麼!

氣氛都烘托到那兒了,我居然臨陣脫逃?

真是活該吃不上好的!

倒在床上,懊悔得狂蹬床單。

27

半夜口乾舌燥,我迷迷糊糊地晃到客廳倒水。

剛開燈,餘光瞥見一道剪影,嚇得我一哆嗦。

定睛一看,本該睡在書房的盛夏,竟靠坐在陽台躺椅里。

見到我的瞬間,他眼底的落寞還沒來得及收回,整個人顯得有些無措。

我的心被刺痛了,我走過去,放輕聲音:「是哪裡不舒服嗎?」

他微笑:「沒有。」

「那你怎麼不睡覺?」

「忽然醒了,就乾脆坐會兒,等等藍調時刻。」

「那我陪你一起等。」我在另一張躺椅坐下。

那天,我們見到了晨曦尚未到來的靜謐時刻。

原來忙碌喧囂的早高峰席捲之前,這座城市會如此溫柔地沉入微涼的幽藍之中。

彷彿被悲憫的薄紗溫柔地包裹。

就是在這樣時刻,盛夏語氣平靜地告訴我,他準備去拍校園偶像劇了,以助理導演的身份。

一個拿過塔倫斯短片金豹的新銳導演去拍偶像劇。

我憐惜地望着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盛夏苦澀一笑,跟我剖析這幾年劇組開機量銳減的蕭條,以及 AI 視頻模型出現後,大多數傳統從業者面臨的生存寒冬。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的困境和無處安放的失落。

他聰明,有才華,有家世,也有資產。

他什麼都有,唯獨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麼。

他熱愛電影,並為之傾注了全部心血與孤勇。

可當下的環境,似乎已經不需要他這樣的一個新人導演了。

我們被同一場時代洪流裹挾得狼狽不堪。

他的才華和價值被證偽了。

他陷入心理層面的自我否定和自我懷疑。

我愚笨得像個啞巴。

他眼眸濕潤卻清亮:

「每次我哥說『如果沒有好的機會,不如由我來投資你拍電影』,我就感到厭煩。明知我哥真誠實意,可我着實不想當一個離不開親人寵溺的巨嬰。

「我一度覺得自己很多餘,但幸好你需要一個新郎,我正好可以當那個新郎。

「謝謝夫人勇敢如戰士,給我當了好榜樣。

「我不會再逃避,也不會再怨天尤人了。我會抓住任何微小的機會去歷練,去發揮自己的作用。」

「希望有一天,我的夫人會發自內心地感嘆——這才是我愛的男人!」

「會的,一定會的。」我起身緊緊抱住了他。

我們在黎明中相擁,再次成為彼此的最佳好友。

我沉默地、久久地依偎在盛夏懷裡,直到隔壁陽台傳來社恐鄰居變了調的驚呼聲,我們倆才羞恥地逃回客廳。

「完了,鄰居肯定誤會我們倆不是什麼正經夫妻了。」

「反正已經被誤會了,不做點什麼就虧了。」盛夏行動力十分迅猛,當我反應過來時,已經雙腳離地,被他緊緊箍在懷裡。

整個周末,我們都在昏天黑地的糾纏中彼此掠奪,在潮濕的喘息里緊緊相擁。

我們依依不捨,卻不得不奔赴各自的戰場。

28

盛夏去了劇組。

我則忙於奔波於各家企業,為那些沒標準可依的新興工藝跑審批流程。

距離百年企業還剩九十六年的關鍵時期,我本就忙成了狗,還要趕回家陪李雪喝酒。

聽她絮叨為了拿下林俊霖,清空了整個魚塘。

當李雪說命運對她最大的不公,就是讓她太晚遇見林俊霖時,我扶額長嘆。

據說戀愛腦會傳染。

我猶豫着要不要跟李雪先短暫地絕個交。

李雪依然憤憤不平:「你知道嗎?他有次都邦邦硬了,他都能忍住不親我!你說他一個老處男怎麼就這麼能忍,這麼難搞啊!」

她真有了挫敗感,酒喝得又急又猛。

我僅是微醺,她就已經開始乾嘔了,嚇得我趕緊去給她找垃圾桶。

放下垃圾桶時,我腦子裡猛地灌進了很多段零散記憶。

是我自己和盛夏在 KTV 喝酒那次的畫面。

包廂里正在播放一首節奏輕快的流行歌,昏暗的燈光下有淡淡酒氣在浮動。

盛夏鮮少地認真道:「身外之物易得,也終有盡時,堅韌勇敢的心才是不可得之物。」

我嘿嘿笑:「這話像專門說給我聽的。」

盛夏又說:「因為你本來就是勇敢的戰士。」

後來,我們似乎又聊到了盛夏的感情。

他無辜又委屈:「我第一段感情堪稱悲慘!」

「為什麼呀?」我來了興緻。

他嘆氣:「當時的女友問我,她是不是我的初戀?我如實坦白自己暗戀過你,所以我也不確定她算不算。」

「結果她當場就罵我渣男,不僅甩了我,還網上發帖,讓我們學校女生避雷我。」

「搞得我成了我們宿舍里唯一的光棍。」

沒想到他還有這麼一段黑歷史。

我憋笑調侃:「第一段?那你還有很多段?」

盛夏慌忙澄清:「沒有,就兩段。」

「噢,那第二段呢?」

「第二段感情持續了兩年,但因為當時防疫政策,要見一面挺不容易的。有次我想給她驚喜,就沒告訴她我回國了,正在酒店隔離。」

「結果隔離結束的那天早上,她打電話跟我提了分手,她說她已經習慣了沒有我的生活。」

「異地戀果然很難啊!」

「我當初也以為這段感情被距離毀了,以為時間和距離會消磨愛意和思念。」

盛夏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但我對你的思念,從未因距離或時間而消減半分。我總在最孤獨時想你,也在人群最熱鬧時忽然想到你。」

我怔住了。

良久的沉默之後,盛夏坦白了他不是恰巧偶遇我。

29

他其實很早就關注我的小紅書賬號,當他看到我發帖招聘一個可以跟自己假結婚的新郎,他就訂了機票趕來。

他在我們小區門口守株待兔。

甚至是他主動提出,由他來出演我的伴郎。

再後來,我似乎藉著酒勁,大膽地湊近他:「婚禮有新郎親吻新娘環節喲,我們要不要預先綵排一下?」

「你醉了,」盛夏無奈地輕笑,伸手想推開我又捨不得,「你明天酒醒就會後悔了。」

「那可不一定。」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就算我明天醒來,後悔了,你就不想親親我了嗎?」

我眼神迷離地盯着他的嘴唇,真的很想親。

盛夏輕抿了下嘴唇,神情變得晦暗不明。

我嚇唬他:「那我當你默許了哦。」

在我親吻盛夏之前,盛夏寬大的手掌撐住我的後頸,熱烈地親吻了起來。

我們唇齒糾纏,極盡纏綿。

良久,他才微微退開,低笑着喘息道:「就算你明天後悔,我也要做一個趁火打劫的小人。」

原來那天,我們真的親吻了。

30

次日晚上十點,我不遠千里抵達盛夏酒店樓下時,給他發消息:「你怎麼又想我了?想得我都開始坐立難安、魂不守舍了。」

盛夏秒回:「抱歉,我的夫人,我想着你才能活下去。」

「想你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土味情話對決,我總是略輸一籌。

我問他:「那你想不想見到我?」

「當然,非常想。」

「好的,那待會兒見。」

盛夏回了個乖巧等候的表情包。

他大概以為我說的待會兒見是給他發視頻通話。

我再次核對了一遍之前給他寄快遞的地址。

三分鐘後,人已經站在了他的房門外。

盛夏開啟房門,看清門外站着的我時,嘴唇微張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甚至往後退了半步,來確認是不是幻覺。

我推着他進門,扔掉拉杆箱,原地蹦起掛住了他的脖子。

他穩穩接住我,順勢托住我的雙腿往上一送,我的雙腿就盤上了他的腰。

他低頭便急切地吻了下來……

吻到呼吸微亂,他才捨得鬆開我的唇,卻仍眷戀地蹭了蹭我的鼻尖。

我望着他翻湧着濃烈愛意的眼眸,一字一句:「我原諒了你趁火打劫的小人行徑,也請你原諒我入室搶劫的情不自禁。」

盛夏再次將我緊緊摟在懷裡,再度憐惜又熱烈地親吻。

新婚小別,我們積攢的思念被盡數宣洩。

極致的歡愉過後,身體如同散架了一般酸軟疲憊,我很快就沉沉睡了過去。

醒來,盛夏已經去了劇組。

他給我的留言,是這座小城古建築景點和早餐店的定位。

但我沒有急着出門。

我在書桌上找到了盛夏寫給我的明信片,幾乎每天一張。

可他為什麼沒有寄給我呢?

我忽地就笑了。

有些內容,的確不宜公之於眾。

但字裡行間,都是他珍貴又赤誠的愛意。

蝴蝶少女
41 人在追

我患有蝴蝶症。

皮膚薄如蝶翼,碰一下就會潰爛流血。

所以當江峙帶着一身煙草味將我堵在器材室角落時,我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護住了臉。

「聽說你碰不得?」

他按滅煙頭,校服鬆鬆垮垮搭在肩上,眼尾那顆淚痣痞氣又張揚。

他的手伸了過來,停在離我兩厘米不到的地方。

我死死閉着眼睛。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慫包。」

他輕嗤了一聲,起身走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但第二天,江峙出現在了我的座位上。

「從今天起,我親自看着你。」

全班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也以為,他是要親手毀了我。

可後來,才知道,是他親手接住了我。

收到女兒的求救暗語後

出差途中,我收到了幼兒園老師發來的一條語音。

聽筒里傳來五歲女兒軟糯的聲音:「媽媽,我在幼兒園很乖。我是乖小兔。」

乖小兔,是我和女兒專屬的暗語。

她三歲時我們約定過,只有真的害怕了,才能說這三個字。

兩年來,她從沒說過。

我心頭一緊,當即掉頭往回趕。

瘋了似的撥打老公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

等我火急火燎衝到幼兒園,園長一臉茫然:「她今天沒來上學啊。」

長天凈
40 人在追

裴家應諾來交換庚帖時,我剛被認回侯府。

母親對我說:「這婚事本該是你的,奈何陰差陽錯,讓你長於鄉野。」

「裴府是清貴人家,自來規矩重,若你不喜這門親事,我便替你拒了。」

前一世,我以為這個我從未見過面的母親偏疼假千金,想讓我把婚事讓給她。

更何況回侯府前,裴景雲救過我一命,我認為這是天定的緣分,絕不能拱手讓人。

於是我憋着一口氣嫁給了裴景雲。

婚後,我與裴景雲舉案齊眉。

即便裴老夫人嫌我粗俗,又遲遲未能生育,裴景雲也在我們之間極力周旋。

我原以為我當初選對了。

可臨終前,裴景雲卻拉着我的手對我說:

「清如,你無所出後十年我才納妾,這輩子我對你已是仁至義盡。」

「若重來一世,我一定會娶知書達理的清月,絕不會讓她客死異鄉。」

於是,重來一世,母親再一次讓我做出選擇時。

我輕聲道:「母親為我另擇一門婚事吧。」

登高入青雲
40 人在追

離開太子的暗衛營後,我認回丞相府,做富貴閑人。

胞妹容不下我,我也不慣着。

她顯擺自己的手又白又嫩。

我摁進滾水中。

她搶我的珠釵衣裳,我搬空她的小庫房。

宮中遴選太子妃,娘遞去她的名冊。

偏心道:「大姐兒,你從小流落在外,不知深宮熬人,倒不如讓你妹妹替你吃這個苦。」

後來,我窩在太子懷中,輕提硃筆。

在她的名字上畫了大大的一個叉。

我抬起太子的下巴,盯他唇齒:

「聽說殿下是苦的,我倒要好好嘗嘗。」

代嫁
62 人在追

我和裴夙成婚二十載,稱得上是舉案齊眉。

直到我病重,才知曉裴家族譜上裴夙之妻填的是我已故長姐的名字。

我質問裴夙用意,他卻輕聲一笑。

「族譜罷了,上面填的是誰的名字重要嗎?」

「你生前與瑾娘爭婚事,害她終身未嫁,孤死家中。」

「一個名字而已,你也要搶嗎?」

他言語譏諷,似有泄憤之意。

我病勢纏綿已久,加之悲憤鬱結,被活活氣死。

再睜眼,裴夙求親的婚書恰好送上門。

爹娘顧忌長姐患病,又不願放棄氏族之間聯姻的大好機會,要我代嫁。

等爹娘走後,我徑直去了長姐的院子。

誤終生
42 人在追

落難的京城少爺被迫嫁給了我。

成親後,他鬱鬱寡歡,我百依百順。

他警告我:「我遲早要走的,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會回應你這種鄉下泥腿子的愛!」

我老實回答:「我只是想幫你。」

少爺不屑:「口是心非,嘴硬!」

我嘆了口氣,不再爭辯,轉頭出門。

——該去幫村口的美貌寡夫挽發了。

婢女青禾
41 人在追

大災之年,鎮國公府採買沖喜丫鬟。

我八字合適。

五兩銀?,爹喜滋滋把我賣了。

?府第三夜,世子爺斷了?。

我們這些沖喜丫鬟,全都要陪葬。

靈堂?死?沉沉,我跪在冰冷的磚地上,像等燒的紙人。

不甘?。

實在不甘心。

長到十六歲,沒嘗過?味,沒簪過絨花,連男人的手都沒摸過,稀里糊塗就得去死。

憑啥?

就憑我是泥里的草,死了還得給貴人墊棺材底?

怒向膽邊?。

橫豎是死,做鬼也得嘗嘗鮮。

我捏開世?冰涼的嘴,對着那兩片沒甚血色的薄唇,俯身——狠狠渡了幾口氣!

冰碴子似的唇,還帶着點葯?。

做鬼也不虧了。就在我咂摸那點?味時——那「死透」的世子爺,喉頭?顫。

緊接着。

??膛微弱地起伏一下!

我竟真的……把這金貴的世子爺,親活了?!

國公爺今日火葬場了嗎

【女暗戀+先婚後愛+無金手指+純古人】 沈明玥有個皎如明月的心上人 ,上元燈會驚鴻一瞥,少女心動,一眼萬年; 但她深知與那人家境懸殊,更知他有青梅竹馬的舅家表妹,二人是長安城中眾人心知肚明的一對。 是以她心裡從未有過妄想,只願遙遙相祝;卻不料皇子奪嫡,為保家族榮耀前程,他與表妹親事告吹,而她機緣巧合嫁了過去。 只是世家貴婦哪裡是那麼好當的,人人都笑她出身低微、勸她識相些早早退位讓賢。 而她那個名義上的丈夫,除了床笫之間,再無片刻溫情。 沈明玥的少女情思死於在他書房發現和離書的那一晚。 他表妹在夫家過得不好,他不忍佳人受苦,願償以千兩黃金與她和離再迎表妹進門。 沈明玥望着那紙和離書,眼底寒川凜冽。 千兩黃金就想把她打發了? 沒門! 閱讀指南: ①男女主雙c,,無意虐女,男主有點狗,女主前期微戀愛腦 ②男主身心乾淨,沒有喜歡過別人,純純事業家族腦 ③節奏偏慢,日常向,架空。酸澀甜虐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