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夠。”他自己回答了。“蒜不夠，鹽也不夠。喂一兩瓣，它可能只是打個嗝。打完了繼續吃。要讓它吐，得一次喂到它撐不住。”

“那怎麼辦？”

“歡喜鎮所有人，都被笑面佛吃掉了怒和悲。他們的怒和悲也卡在笑面佛的瓷胎裡。”趙大寶把布上的蒜瓣重新命名了一遍——這次不是將軍和伙頭兵，是“引子”。“如果把蒜和鹽餵給歡喜鎮的人，讓他們自己嚐到辣和鹹——他們的怒和悲就會在笑面佛的瓷胎裡記起自己是什麼。所有人一起記起來，所有人一起。從裡面往外撐。”

“加上我們從外面喂的蒜和鹽。”

“裡應外合！”趙大寶的鼻子猛地擴張了一，為自己想出的這個語激得差點又把鹽罐打翻。“老張燉肘子，從來不是隻燉外面，要翻面，要孔，要讓水從裡到外滲進去。我們喂歡喜鎮的人吃蒜吃鹽，就是孔。水滲進去了，肘子就爛了。”

陸清玄把《符經》殘頁從袖子裡出來，翻到趙大寶畫的那道弧。蒜在起筆，鹽在落筆。弧的中間是趙大寶畫的那道歪歪扭扭的線。線的一頭連著趙小板——他的鉤子了，他自己嘗過了蒜的辣、鹽的鹹。線的另一頭，連著歡喜鎮。歡喜鎮的每一個人，都是一瓣蒜，一粒鹽。他們在笑面佛的瓷胎裡卡了太久，忘了自己本來的味道。只要讓他們重新嚐到辣和鹹，他們就會記起來。記起來了，就會從裡面。所有人一起，笑面佛的瓷胎就撐不住了。

趙大寶把布西角對摺，包好蒜瓣，放進包袱裡。包袱裡還有鹽罐、烤兔骨頭、芝麻糖、臉舊布。他把包袱繫好，揹回背上。趙小板從《清靜經》書堆旁邊站起來，把手進包袱裡，到了那顆“預備役”——最小的蒜瓣。他把蒜瓣握在手心裡，蒜的涼意著他的掌紋。然後他又把手進去，到了鹽罐，用小指指甲挑了一粒鹽，放在蒜瓣上。鹽粒在蒜瓣的弧面上滾了一下，滾到蒜瓣部，卡在蒜皮和蒜之間的隙裡。

“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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