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他說。

趙硯看著他。

“我的小名。父親取的。小滿，二十西節氣裡的那個小滿。他說——‘人生不能太滿，太滿會溢。小滿就好。’”何志遠把空杯子放在水泥護欄上，和那十九個杯子排在一起。第二十個。“他走之後沒人過。我自己也忘了。”

趙硯把搪瓷杯裡的熱水喝完。杯底那行繁字在水波最後一次晃之後安靜下來。“星海市第三屆職工運會紀念”。他看著那行字。

“現在有人了。”

傍晚，雨停了。星海市東邊的海面上雲裂開一道，夕從裡出來把整片海面染很深的暖金——和辰的那道一模一樣的。林哲坐在醫療中心三樓的窗邊，窗戶開著，雨後空氣裡有一很濃的海水鹹腥味混著泥土被雨打溼之後翻上來的氣味。那是一種很舊的氣味，像翻開一本很多年沒開啟過的書。

他把右手攤開。掌心裡那幾粒在雨後的線裡比平時更安靜。辰的暖金，熒的銀，趙硯的深藍，老張的琥珀，何志遠的灰白——何志遠想起父親背影時口那個空位置亮了一下的。今天又多了一粒。很小，是很淡很淡的綠，像小滿時節麥穗灌漿灌到一半時的那種綠。不是何志遠的小名被出來時出來的，是何志遠自己出自己小名的那一刻，他口那個空位置又亮了一下。這一次亮的不是灰白，是綠。小滿的綠。何志遠沒有之力，但他出“小滿”這個名字的時候，那個空了很久的位置被自己填上了一點點。不是，是名字回到了它應該在的地方。

林哲把那粒淡綠的按在口。它滲進去，和其他粒挨在一起。不是融合，是認識。辰認識熒，熒認識趙硯，趙硯認識老張，老張認識何志遠，何志遠認識小滿。小滿認識辰嗎？不知道。但它們挨在一起。挨在一起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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