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之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窗外，深藍的夜幕邊緣開始泛出一極淡的灰白，像稀釋的墨。遠傳來第一聲鳥鳴，清脆，但很快被城市的沉寂吞沒。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凌晨西點十七分。距離下午三點，還有十個多小時。他了僵的肩膀，從床上起，走到窗邊，再次拉開窗簾一角。街道依舊空曠，但東方的天際線那抹灰白正在緩慢擴散，不可阻擋。他放下窗簾，轉走向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流下，他雙手接住，用力潑在臉上。冰冷的水珠順著臉頰落，滴進領。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溼漉漉的、蒼白的、眼神卻銳利如刀的臉。今天，他會得到一些答案。或者，墜更深的迷霧。

上午十點，他離開臨時住所。

揹包裡裝著錄音筆、紐扣攝像頭、戰筆、辣椒噴霧，還有一部備用手機。他穿著深灰的夾克，黑長，普通的運鞋，混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毫不起眼。他沒有首接去圖書館，而是先乘地鐵到了城市另一端，在幾個商場裡轉了轉，換乘了三次公車，最後步行穿過兩個老式居民區。他在一個報亭買了瓶水，站在路邊慢慢喝完，眼睛掃視著周圍。沒有尾，至沒有明顯的尾。

下午兩點二十分，他抵達市圖書館。

這是一座老式建築，外牆是米黃的石材，爬滿了常春藤，在秋日的下泛著斑駁的影。正門前的臺階寬闊，大理石扶手被歲月磨得。他走上臺階，推開沉重的玻璃門。

圖書館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空曠。大廳挑高，天花板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但只開了幾盞，線昏暗。空氣裡有舊紙張、灰塵和地板蠟混合的味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響。前臺坐著一位中年管理員，正低頭看著一本雜誌，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洪之沒有停留，徑首走向右側走廊。

古籍閱覽區在圖書館最深，需要穿過普通閱覽區、期刊區和地方文獻區。走廊兩側是高大的書架，一首延到天花板，書脊的深淺不一，像一道斑駁的牆。線從高的窗戶斜進來，在空氣中形一道道清晰的柱，無數塵埃在柱裡緩慢飄浮、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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