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知在收拾外婆時，發現了那個紅漆剝落的梳妝匣。

大學剛畢業，在城裡找不到合適工作，暫時回到湘西這個名“脂”的偏遠山村。外婆三天前在睡夢中去世，年九十二歲，算是喜喪。但村裡老人私下議論，說外婆走的那晚，有人聽見在房裡和人說話，聲音時高時低，像是在爭吵，又像是在哀求。

梳妝匣藏在老式雕花床的夾層裡，推開床板時揚起一陣陳年灰塵。匣子約莫一尺見方，紅漆斑駁，正面用金畫著一對頸鴛鴦，但鴛鴦的眼睛被摳掉了，留下兩個黑。開啟時，鉸鏈發出尖銳的聲，像指甲刮過玻璃。

匣分為三層。最上層是些尋常件：一把牛角梳，齒裡纏著花白的髮；一面掌大的銅鏡，鏡面佈滿暗綠銅鏽；幾支乾枯的桂花，一就碎末。

第二層讓沈知知手指一。整齊排列著十二把大小不一的刀，最小的如柳葉，最大的似鐮刀，刀泛著冷冽的幽，刀刃薄得幾乎明。刀柄都是烏木的，被常年挲得溫潤如玉，每把柄尾都刻著一個字，連起來是：“淨、、、膩、、、細、、白、潤、、亮”。

最底層只有一樣東西：一個油紙包。開啟後，裡面是一沓人臉形狀的薄皮，半明，像理過的羊皮紙，但更韌。每張“臉”的眉心位置都用硃砂點著一個紅點，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名字和日期。最早的一張寫著“周劉氏，緒二十三年”，最近的一張是“王翠花，一九八七年”。

沈知知數了數，共西十九張。

紙包裡還夾著一本線裝冊子，紙頁脆黃。扉頁寫著：“絞面秘錄。脂沈氏傳不傳男，傳長不傳。絞面非容之，乃鎮魂之法。凡絞面者，須留麵皮一張，存於匣中，以鎮其魂。違者，魂不得安，面不得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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