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安第一次見到那幅刺青，是在祖屋閣樓的一個生鏽鐵盒裡。

那時他剛辭去深圳紋店的首席畫師工作，回到湘西這個名“墨痕”的古老村落。父親肺癌晚期，電話裡的聲音像破風箱：“世安，閣樓……第三梁……有東西該傳你了……”

他趕回來時，父親己說不出話，只是用枯枝般的手指在他掌心反覆畫著一個圖案——像是某種扭曲的文字，又像糾纏的荊棘。

葬禮後第三天，裴世安爬上閣樓。老宅是明清時的木構建築，樑柱被歲月燻深褐，空氣中飄浮著陳年宣紙和乾草藥的氣味。在第三主樑的凹槽裡，他到了那個鐵盒。

盒蓋上沒有任何紋飾，只有一層黏膩的黑包漿，像乾涸的。開啟時，鉸鏈發出垂死般的。

裡面是一卷發黃的羊皮，展開後長三尺，寬一尺二寸。羊皮上刺著一幅完整的背圖——從肩胛骨到尾椎，細得令人窒息。圖案的主是一棵倒長的樹，系盤踞在頸椎位置，樹幹沿著脊椎下行，枝椏向兩側肋骨蔓延。每一枝條末端都掛著一枚果實，細看卻是不同表的人臉：哭、笑、怒、悲、痴、怨、癲。

最詭異的是樹幹中央，沿著脊椎線刺著一行扭曲的古字，裴世安勉強認出幾個：“酆都……契……壽……償……”

羊皮下著一本線裝冊子，封皮無字，頁用蠅頭小楷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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