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門開啟的那一刻，聲音先湧了進來。

不是某一種的聲音——是所有的聲音同時進那道狹窄的車門，像水灌進一個突然開啟的閘口。遠看臺上的人聲，近工作人員對講機裡的電流聲，更室通道里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還有育場頂棚上那面巨大的電子螢幕發出的、頻率極低的電流嗡鳴聲。所有這些聲音攪在一起，變一種聽不出任何單獨旋律的、渾濁的轟鳴。

蒯紀聞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他坐在大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在用右手的食指在車窗上畫著什麼——後來坐在他旁邊的陳澤仕發現，他在畫一個菱形的圖案，畫了，了畫。車窗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指痕，指痕在塔什干灰濛濛的天裡反著淺白的。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靠背是藍絨面的，撞上去沒有聲音，但他的膝蓋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嗒。他沒有低頭看，也沒有用手去，只是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吸氣的作很慢，慢到腔擴張的時候肋骨一一地分開，像是在給部的某個空間騰出更多的位置。

然後他轉，看著後面的隊友們。他的視線在每一張臉上都停了一下——不是刻意地停，是自然而然地、像一個人在用目清點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拜合拉木在咬下上的死皮，陳澤仕在反覆調整護板的位置，彭嘯的眼睛閉著，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背什麼口訣。

“走了。”蒯紀聞說。只有兩個字。

球員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沒有人說話，只有球鞋底踩在大地板上的聲音——嗒、嗒、嗒——每一聲都很短促，像是在敲一扇看不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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