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的塔什干，春天來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飛機降落之前，安東尼奧過舷窗看到了下面那片灰黃的土地。烏茲別克的首都像是被風沙洗過一遍，建築的廓在乾燥的空氣裡顯得格外銳利，每一條首線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遠的山脈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殘雪，雪線以下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荒原上偶爾能看到一條細得幾乎斷掉的河流，在午後的裡反著刺眼的白。

傑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沓列印好的對手資料。他的拇指在紙頁的邊緣來回挲，紙頁被翻得起了邊，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從北京到塔什干的飛行時間只有五個多小時，但這五個小時像是被拉長了一萬倍，每一分鐘都過得極慢極慢，慢到他能聽到自己管裡流的聲音。

“張？”安東尼奧突然用中文問。他的中文在“張”這個詞上格外標準，平舌翹舌分得清清楚楚，像是在這個詞上專門練過。

傑把資料合上，放在膝蓋上。他看了看安東尼奧，安東尼奧的臉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即將帶隊出征亞洲盃的主教練，更像是一個己經準備了一萬遍、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再準備了的考生，在考場門口等著開門。

“有一點。”傑說，“你呢？”

安東尼奧沒有回答。他把目從舷窗外收回來，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上。兩隻手的手背朝上，十指叉，拇指互相繞著圈。繞得很慢，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的節奏都一樣，像是在數一個看不見的節拍。

阿拉貢斯在腔裡打了個哈欠。不是真的困，是一個老帥在經歷了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等到了該上場的那一刻，那種裡所有零件同時開始運轉之前的一個下意識的、放鬆的、帶著某種懶洋洋的自信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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