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老趙是被自己的生鐘醒的。不是鳥，不是雨聲，是裡那繃了三天的弦，在清晨五點準時彈了一下。他在睡袋裡睜開眼，樟樹的葉子在頭頂輕輕搖晃，晨從隙裡下來，像碎金子灑在外帳上。

他沒有馬上起來。躺在那裡，聽著外面的聲音。風吹樹葉，溪流潺潺，遠有鳥。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山裡的早晨總是這樣，安靜得讓人以為世界還是原來的樣子。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要進城了。

他在睡袋裡多躺了半個小時。不是懶，是刻意。進城之前，狀態必須調到最好。上的還在發，腳底那兩個水泡已經吸收了，留下兩塊的死皮，按上去不疼。肩膀被揹包帶勒出的紅印子過了一夜，消了大半。他把睡袋拉鍊拉開，坐起來，活了一下肩關節，咔嗒一聲輕響，骨頭歸位了。

帳篷外面，樟樹底下，落葉被他的溫出了一個淺淺的人形凹痕。他把睡袋捲起來塞進頂袋，地墊卷捆好，帳篷拆了裝進揹包底層。然後他沒有急著背上揹包，而是從側袋裡掏出餅乾和水壺，坐在樟樹凸出地面的樹上，慢慢吃。袋子上寫著“第三天”。這是小寧分裝的最後一包。他撕開封口，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餅乾的鋸末味他已經習慣了，甚至嚼出了一點麥香。

吃完，他把包裝袋疊好塞回揹包側袋，站起來，沿著溪流往下游走了幾百米。溪流轉了個彎，水面變寬，邊上有一片被沖刷出來的卵石灘。他蹲在卵石灘上，把水壺灌滿，扔了一片淨水片進去，晃了晃，等它溶解。然後從揹包裡翻出備用的服——一件深灰的長袖T恤，一條黑的工裝，一雙乾燥的子。他把上穿了兩天的溼服下來，擰乾，搭在卵石上曬太。

太已經升起來了，照在卵石灘上，石頭表面開始發燙。他把溼服翻了個面，讓背面也曬到。自己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把腳泡在溪水裡。溪水冰涼，激得他腳趾蜷了一下，然後慢慢適應了。腳底的死皮被水泡，他用指甲輕輕刮掉，出下面新長出來的紅皮。

坐了大概一個小時。服曬乾了，帶著一太曬過的。乾燥的味道。他把乾淨服換上，髒服疊好塞進揹包最底層。子是乾燥的，穿上去的時候，腳趾在棉布裡面舒展開，像回到了文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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