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子時末。

背嶼的靜，是淬了毒的靜。竹林曬過的月慘白如骨，落在溼的鵝卵石徑上，泛著幽幽的、彷彿能吸走魂魄的冷。風是死的，空氣粘稠，裹挾著黑水湖深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類似緩慢發酵的甜腥。蟲鳴絕跡，鳥噤聲，只有“聽濤軒”臨湖那一面，單調重複的、如同病榻上垂死者呼吸般的、有氣無力的水波拍岸聲，一下，又一下，敲打在萬葉的耳上，也敲打在他繃的神經末梢。

他盤坐在二樓的團上，形如同釘地板的楔子。三日。兩日月替，七十二個時辰的極限煎熬。與“丹引”的拉鋸戰從未停歇，如同兩軍對壘於他經絡的方寸之地，每一次短兵相接，都伴隨著骨髓被碾磨、神魂被撕扯的酷刑。然而，酷刑也帶來了淬鍊。化境真元在反覆的消耗、補充、與“引”的對抗、煉化中，如同被重錘鍛打的鐵胚，去蕪存菁，變得更加凝練、純，運轉間有金石錚鳴之意。“斬”之真意，亦在無數次瀕臨崩潰邊緣的堅守與反撲中，褪去了初生時的躁與浮華，沉澱出一種深骨髓的、斂的鋒芒。幾外傷，在充足真元滋養與唐森提供的唐門秘藥輔助下，己癒合大半，只留下暗紅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進步是顯著的，代價亦是慘重。他瘦了，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皮下青的管清晰可見，如同裂旱地上的河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幽深如古井寒潭，深一點銳芒流轉不定，彷彿出鞘半寸、飲方歸的刀鋒。

唐森的傷勢恢復得更快些。唐門秘藥與功心法確有獨到之，三日修養，他臉上己恢復了，只是眼底深依舊殘留著疲憊與警惕。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隔壁靜室調息，或是在竹樓周圍小心探查。沉沙老人的規矩森嚴，背嶼範圍雖不大，但幾明令止靠近的區域（如沉沙老人居住的主院、島上幾疑似陣法節點的石亭、以及臨湖的懸崖特定地段）皆暗藏玄機，唐森曾試圖靠近一石亭丈許範圍，便到無形的力與心悸，立時退走，不敢再試。

這暫時的安寧，如同薄冰，看似堅，實則脆弱。兩人都心知肚明，黑水集外的風暴，不會因他們的蟄伏而平息，只會醞釀得更加狂暴。

就在這死寂的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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