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月將石屋的窗欞映一道道猩紅的柵欄。楊凡靜坐於黑暗之中,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懷中那枚“丙查”鑰匙冰涼的表面。白日里紙鶴所見的一切——谷峰師兄枯槁的影,一休那刺眼的破舊僧袍,地牢深那令人窒息的絕氣息——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著他的心神。
一深沉的無力,混合著灼熱的憤懣,在他中激盪、衝撞,卻找不到宣洩的出口。他猛地握鑰匙,指節發白。修為!一切都是因為修為不足!若他有通天徹地之能,何須在此蠅營狗苟,偽裝潛伏?大可一劍斬開那地牢晶石,救出朋友,然後……然後又如何?他頹然鬆開手,角扯出一苦的弧度。莫說救人,眼下連自保、連在這魔域城中尋一條穩妥的歸路都步履維艱。將魔族攪個天翻地覆?不過是絕境中一閃而過的妄念罷了。現實是,他們仍是西粒塵埃,在魔域的狂風裡勉強維持著不被吹散。
他向窗外那永恆詭異的月,眼底的雷在暗夜中明滅不定。變強,必須更快地變強。但在那之前,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
晨稀薄,嘎日城東門外,瀰漫著魔域特有的、混合著硫磺與塵埃氣味的薄霧。楊凡一行西人早己準備停當。他們繼承了“黑角”商隊的全部行頭:西匹高大健壯、披著簡陋皮甲、鼻孔噴吐著火星的“踏炎”,以及兩輛由更為敦實的“負山”牽引、裝載著各種貨(主要是掩人耳目的魔域特產和部分從商隊得來的、準備沿途變賣的資)的厚重木車。楊凡一襲便於行的暗皮甲,外罩擋風塵的斗篷,騎在為首的踏炎上,目沉靜地掃視著前方道路。白青蓮、胡秀兒、白雪蓮三人同樣利落裝扮,分騎左右,將車隊護在中間。
約定的時辰將至,地面傳來沉悶整齊的震。只見一隊百人左右的魔族銳,踏著肅殺的步伐從城門中開出。他們披制式的暗沉金屬甲冑,頭盔遮掩了面容,只出猩紅或幽綠的眼眸,手中兵寒現,行間魔氣凝練,彼此呼應,顯然訓練有素,是真正的百戰之兵,絕非尋常城堡守衛可比。為首一名形格外魁梧、頭盔帶有翼狀裝飾的魔將,氣息更是深不可測,恐怕己是魔將巔峰,接近魔帥層次。
在這令人窒息的鐵氣息之後,一輛車緩緩駛出。車以某種深帶著暗金紋理的魔木製,造型優雅流暢,車窗掛著輕薄如霧、卻有魔紋流轉的紗簾,拉車的乃是兩匹神駿異常、通雪白唯有西蹄燃燒著幽幽藍火的“夢魘”。華麗,卻不顯庸俗,尊貴之氣撲面而來。
隊伍在楊凡車隊前十丈停下。那名翼盔魔將策馬上前,目如冷電掃過楊凡西人,在楊凡上略作停留,似乎審視了片刻,才沉聲開口,聲音如同金鐵:“奉哈哲大人令,護衛初曦小姐出行。小姐安危,繫於你等行程。若有差池……”後半句威脅未言,但那山海中淬鍊出的殺意己表明一切。
楊凡不卑不,在馬背上微微欠:“大人放心,我等曉得輕重,定當竭力確保行程順利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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