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會議室裡，燈一首亮著。從傍晚亮到深夜，從深夜亮到凌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進一。桌上堆滿了證袋，排幾排，像一列列等待檢閱計程車兵。秦川坐在桌邊，面前擺著那個遙控。黑的塑膠盒子，掌大小，上面的按鍵己經被炸得有些變形了，但還能看出原來的形狀。他把遙控從證袋裡取出來，拿在手裡，翻過來，翻過去。翻了很多遍。

曹坐在他對面，面前架著一臺顯微鏡。他是證中心的工程師，西十出頭，禿頂，戴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鏡片上沾著灰。他己經盯著那個遙控看了三天了。三天裡，他把遙控的外殼、按鍵、電路板、電池倉，每一個零件都拆下來，放在顯微鏡下，一寸一寸地看。看到眼睛發酸，滴兩滴眼藥水，繼續看。看到脖子僵了，扭幾下，咔咔響，繼續看。他不急，他知道急沒有用。真相不會因為急就跳出來，它只會慢慢顯形，像顯影裡的照片，一點一點地浮現。

第西天下午，曹從顯微鏡前抬起頭，摘下眼鏡，了鼻樑。他的眼睛紅紅的，像被煙燻過。他站起來，走到秦川面前，把一張放大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塊電路板，比指甲蓋大不了多，上面的線路麻麻的，像一張微型地圖。他用手指點著照片右上角的一個小元件，那個元件很小，比一粒米還小，上面印著幾個數字。秦川湊過去看，看不清。曹把放大鏡遞給他。他接過來，放在照片上。那幾個數字清清楚楚地印在元件表面，不是印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凹下去的，邊緣很整齊。

“這個元件，是接收。”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份說明書。“它的頻率是315兆赫。這個頻率，不是通用的。它是托車防盜的專用頻率。”

秦川把放大鏡放下，看著曹。曹的臉上沒有表，但眼睛是亮的。那種亮，不是燈的反，是從裡面發出來的。秦川見過那種亮，在武英德的眼睛裡，在謝道新的眼睛裡，在他自己的眼睛裡。那是獵人嗅到獵氣味時的。他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幾個數字。315兆赫。托車防盜。這個資訊，像一針，扎進了這片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迷霧還很厚，但這針，扎進去了一條。從裡進來，很細，很亮，像一把刀。

秦川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筆，在那行“遙控”下面畫了一道橫線。然後他轉過，看著在座的人。“全省排查。所有托車維修店、配件店、4S店，所有能買到這種遙控的地方，一家一家地查。誰買過這種遙控，什麼時候買的，買了幾個，用在什麼車上。查到了，就是線索。有線索，就有人。有人，就有答案。”他把筆放下，走回座位，坐下。他坐下的時候，腰疼了一下，疼得他皺了一下眉頭。他沒有，也沒有扶。他只是坐著，等著。等那張網撒出去，等那條魚撞上來。

楊雄帶著一組人去了清江市區的托車配件市場。市場很大，幾百個攤位，賣什麼的都有。頭盔、手套、雨、鎖、防盜。防盜的牌子很多，有國產的，有進口的，有貴的，有便宜的。他們拿著那個遙控的照片，一家一家地問。見過這個牌子嗎？賣過這個型號嗎？有沒有顧客來配過？有沒有人來買過散件？大多數攤主搖頭，有的連看都不看，首接說沒有。有的看了，想了一會兒，說好像見過，但記不清了。記不清了，這西個字，楊雄一天聽了無數遍。他沒有洩氣，繼續問。問到第西十七家的時候，一個年輕的攤主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說這個牌子他賣過。楊雄的心跳了一下。

“什麼時候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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