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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_第143章 政法大學的血案(4)(1)

王春明在政法大學的講臺上站了二十年。他的課總是排在上午第二節,學生們說那是因為他起不來太早,他不解釋,只是笑。他的法語口音很重,念法條的時候像是唱歌,有人錄下來傳到校園網上,點選量很高。他上課從不點名,從不拖堂,從不照本宣科。他講智慧財產權法,講到著作權的時候會放一段法國電影,講專利法的時候會拿自己申請過的專利當案例。他的教案每年都重寫,新案例、新法條、新觀點,麻麻地填滿頁邊空白。他的水杯是塑膠的,用了很多年,蓋子擰不水,他拿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辦公室在法學家教授樓的二層,門上著他的名字,旁邊還有一張課程表,課程表下面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正在備課,請敲門”。字跡潦草,最後一筆往上挑,像一個人回過頭來再看你一眼。

他在法國待了五年,拿了一個博士學位,發了幾篇核心期刊的文章,認識了一幫做智慧財產權法的朋友。回國的時候,行李箱裡裝的全是書,還有一張他在埃菲爾鐵塔前的照片。照片裡的他穿著一件黑,圍巾被風吹起來,遮住半邊臉,只出一雙眼睛,很亮。他喜歡講法國的事。講塞納河邊的舊書攤,講拉丁區的小咖啡館,講他導師家的書房,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書,樓梯都堆滿了。他說,你們以後有機會要去看看。他不知道,他的學生裡,後來真有人去了法國,去了他說的那家咖啡館,坐在他坐過的位子上,點了一杯他喝過的咖啡。那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了。

他的婚姻像他講的法條一樣,一條一條的,清清楚楚。第一任妻子是他的大學同學,畢業後就結婚了,沒幾年就離了。第二任妻子是他在法國認識的,跟他回了國,待了兩年,又走了。第三任妻子是他的學生,年輕,漂亮,上課坐在第一排,筆記記得很認真。他離了兩次婚,學校有人議論,他不當回事。有人在飯桌上問他,你咋又離了?他端著酒杯,說緣分盡了。又有人問,那你跟學生那個,算不算?他放下酒杯,看著那個人,看了幾秒,說,那是我的私事。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走的時候,在飯店門口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管裡滲出來。他坐在地上,看著那道,看了很久。他沒有哭,只是坐著,像在等什麼人扶他一把。

二〇〇六年秋天,陳曉走進了他的課堂。政法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的學生,選修了他的智慧財產權法。坐在最後一排,戴著耳機,低著頭。他不認識,幾百個人的大課,他不可能認識每一個人。但來找他了。課後,在辦公室門口,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書,是他的專著,翻到某一頁,折了一個角。說,王老師,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他讓進來,坐在對面,把書翻開,指著其中一段話。他說,這段話寫得不夠清楚,確實。他重新解釋了一遍,舉了一個例子,是沒聽過的。聽得很認真,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後來就經常來了。每週二下午,帶著問題,帶著書,帶著一種他悉的東西。他是過來人,他看得出來。他應該拒絕。他比大二十歲,他是老師,是學生。他有妻子,妻子懷著孕。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二〇〇七年的春天,校園裡的玉蘭花開了。陳曉從行政樓出來,手裡拿著一封調檔函,要去另一個城市實習。站在玉蘭樹下,給他發了一條簡訊,說“我要走了”。他回了一句“路上小心”。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別的字。不知道,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那棵樹,看了很久。玉蘭花己經落了,地上白花花的一片,踩上去綿綿的。他想起法國,想起塞納河邊的舊書攤,想起拉丁區的小咖啡館,想起他導師家的書房。那些東西都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他不年輕了。頭髮白了,膝蓋也不好,天就疼。他應該安分守己,備課,上課,改論文,回家吃飯。他沒有回家吃飯。他跟說了一些話,做了一些事,承諾了一些東西。那些承諾,他一個都沒兌現。

陳曉後來跟司法機關說,跟王春明的關係是自願的。不是被“潛規則”,不是被強迫。崇拜他,喜歡他,願意跟他在一起。不知道他己經結婚了,不知道他妻子正懷著孕。後來知道了,就分了。很簡單的故事。簡單得像一道數學題,一加一等於二。但人不是數字,不是算式。一加一可以等於三,可以等於零,可以等於什麼都算不出來的東西。

勵不這麼想。他覺得那是王春明的錯。一個老師,利用職務之便,勾引學生,破壞別人的。他覺得那是犯罪,應該懲罰。他不認識王春明,沒見過他,沒跟他說過一句話,沒上過他一節課。但他知道王春明,知道他的長相,他的車,他的辦公地點。他打聽過,在校園網上搜過,在辦公樓門口等過。他看見王春明從車裡出來,拎著公文包,低著頭,走得很快。他看見他跟門衛打招呼,笑了一下,很淺,像水面的波紋。他看見他進了辦公樓,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站在那裡,手在口袋裡,口袋裡什麼都沒有。他想,就是這個人。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王春明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回家,一天有十幾個小時在學校。他不知道王春明的膝蓋不好,天就疼,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不知道王春明的水杯蓋子水,拿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捨不得換。他不知道王春明的教案每年都重寫,新案例、新法條、新觀點,麻麻地填滿頁邊空白。他不知道那些東西。他只知道恨。

王春明在自己的課堂上,講過很多案例。有著作權侵權的,有專利糾紛的,有商標搶注的。他講得很細,從法條講到案,從案講到判決,從判決講到法理。他有時候會發散,講到別的地方去。有一次講到激殺人,他舉了一個例子,說有個男人發現自己妻子出軌,一氣之下把第三者殺了。他問學生,這算什麼罪?學生說故意殺人。他說不對,這是激殺人,節較輕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他頓了頓,又說,當然,法律是法律,人是人。真要到這種事,誰還管判幾年。他笑了一下,很輕,像嘆氣。他不知道,幾年以後,有一個人,為了他,會犯下同樣的罪。那個人不是他妻子的人,是他前友的曾經的人。那個人沒見過他,沒跟他說過話,沒上過他一節課。那個人只是聽別人說起他,就恨上了他。恨到要殺他,恨到買了一把菜刀,揣在書包裡,從宿舍走到端升樓,從後門走進去,走到講臺前面,舉起來,砍下去。他倒在自己的講臺上,濺在黑板上,濺在教案上,濺在他寫了二十年的筆字上。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節課要講的是故意殺人罪。

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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