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是灰藍的，著蘇州河面慢慢爬升，把閘北棚戶區那些歪歪斜斜的窩棚籠在一片朦朧裡。遠碼頭的汽笛聲悶悶的，像被溼布捂住了，一聲，又一聲，不不慢，提醒著這座還在沉睡的城市，新的一天開始了，和無數個昨天沒什麼兩樣。

老馬的窩棚裡著六個人，空氣混濁得能擰出水來。汗味、黴味、還有昨夜槍械拭後殘留的槍油味，混在一起，吸進肺裡沉甸甸的。沒人睡得踏實，天剛矇矇亮就都醒了，或坐或靠，在昏暗中沉默地收拾自己，檢查裝備，像一群在戰壕裡等著衝鋒號響計程車兵。

阿星蹲在牆角，抱著那臺礦石收音機，耳機還掛在脖子上，但沒在聽。他眼睛閉著，但眼皮在跳，手指無意識地著收音機冰涼的鐵皮外殼，像在什麼護符。昨夜實彈訓練後，他幾乎沒睡，一閉眼就是槍聲、靶子、牆上的彈孔，還有老家那場大火。但至，他不再像昨天那樣發抖了。恐懼還在，但被進了骨頭裡，了某種冰冷的、堅的東西。

蘇秀雲在整理醫療包，把繃帶、紗布、藥瓶一樣樣拿出來，檢查，又一樣樣放回去。作很輕，很慢，像在完某種宗教儀式。臉上沒什麼表，但眼下烏青很重，顯然也沒睡好。陳默在槍，己經第三遍了，槍上的烤藍被他得能照出人影。他得很仔細，每個零件都不放過，彷彿這把槍是他的一部分。

林婉兒坐在唯一的破床邊，膝上攤著個小布包，裡面是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幾支眉筆，一盒散，幾塊深淺不一的胭脂，還有假髮、假鬍子、甚至幾顆用橡膠做的假痣。都是從報社化妝間順來的，或者從舊貨市場淘的。正用一支眉筆在手背上試，眉頭微微皺著，很專注。

雷戰靠牆坐著，右平，讓傷懸空。他手裡拿著阿星昨天記錄的監聽筆記，一頁頁翻著，眼睛掃過那些麻麻的數字和符號，腦子裡快速計算、分析、推演。頻率789.5，移訊號，加通訊，時間……這些資訊碎片在他腦海裡旋轉、拼接，漸漸形一個模糊但危險的圖景——日本人和青幫，在易前，還有別的作。

但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知道那些移訊號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代表什麼。需要知道明天晚上，除了碼頭和松葉屋，還有哪些地方會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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