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局的員工宿舍是棟三層高的紅磚樓,民國初年建的,樣式是那種不中不西的混搭風——尖頂拱窗像教堂,但牆上的爬山虎和院裡晾曬的裳又是十足的中國市井氣。樓坐落在電報局後巷深,離主街隔著兩道圍牆,平時有人來,只有夜班報務員進出,腳步聲在空的樓道里能傳出老遠。
雷戰趴在宿舍樓對面一棟矮房的屋頂上,己經趴了半個時辰。夜浸了裳,在皮上冰涼刺骨。右的傷又開始作痛,是那種骨頭裡滲出來的、溼的疼。他咬牙關,強迫自己忽略,眼睛過屋頂瓦片的隙,死死盯著對面三樓的第三個窗戶。
那是阿星的房間。老李說,阿星被抓後,房間就被封了,門上了封條。但東西還在裡面——那些記錄本,那些可能藏著日軍通訊頻率和碼的紙張。工部局和日本人搜走了一部分,但以阿星的機警,不可能把所有東西都放在明面上。一定還有備份,藏在某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屋頂的風很大,帶著蘇州河的水腥氣和遠碼頭的煤灰味。夜己深,巷子裡一片死寂,只有遠偶爾傳來野狗的吠,和更夫打更的梆子聲,悶悶的,像敲在人心上。
雷戰看了眼懷錶——亥時三刻。離和林婉兒約定的子時見面,還有一刻鐘。林婉兒去找阿星的妹妹了,蘇秀雲在磚窯等訊息,陳默在準備船隻和接應。他一個人來這兒,是想在見阿星之前,先底,看看房間的況,看看有沒有機會進去。
但況比他想的糟。
宿舍樓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這個時間,夜班報務員該去上班了,白班的也該睡了。可整棟樓,只有零星幾扇窗戶亮著燈,而且燈很暗,像故意捻小了燈芯。樓下的門房,本該有個老頭值班,現在空著,椅子上扔著件破棉襖,人不見了。
最可疑的是三樓走廊。從雷戰這個角度,能看見走廊盡頭的窗戶,窗玻璃映出昏暗的燈。燈下,有兩個模糊的人影,一不,像兩尊雕像,守在阿星房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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