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二十五年的冬天，南京城迎來了一場多年不遇的瑞雪。雪花靜悄悄地覆蓋了紫城的琉璃瓦，也覆蓋了秦淮河畔的市井喧囂，天地間一片素淨澄明。然而，比這場雪更令人到踏實、更象徵著“塵埃落定”的，是從帝國西方陸續傳回京師的、關於諸位藩王歸藩後形的奏報。中秋那場盛大的“澄瑞亭家宴”與厚賞賜，如同一劑藥溫和卻效力綿長的“安心丸”，配合著早己嵌國策的“推恩令”與嚴監督系，終於將“宗室穩定”這西個字，澆築了大明江山最厚重、最不可撼的基石之一。自此，困擾歷代中原王朝的宗室痼疾，在永興朝被徹底治，帝國最後一可能的耗憂，宣告清零。

臘月，西安，秦王府。

府銀裝素裹，暖閣裡卻春意融融。秦王朱樉摒退了大部分侍從，只留長子與王府長史在側。他手中把玩的，不再是象徵軍權的令箭或地圖，而是一份來自江南的緻禮單，和一封剛剛譯出的、從泉州發來的商行信。

“父王，這是蘇杭幾家綢緞莊、漆坊今歲的分紅賬目，還有泉州‘海通記’船行送來的契書，咱們的那兩條跑南洋的貨船，今年淨利比去歲又多了三。”世子朱尚炳恭敬地呈上文書，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

朱樉仔細翻閱，微微頷首，臉上是真正舒展開的、屬於富家翁的愜意笑容。他將禮單和契書輕輕放在紫檀小几上，端起溫熱的參茶呷了一口，對長史慨道：“李長史，你看看，這才過日子！ 往年咱們在西安，眼睛總忍不住往東看，心裡盤算著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府裡上下也跟著張，何苦來哉？如今多好，朝廷念著骨親，年節賞賜厚不說，還允咱們正經經營些產業。這江南的工坊，海上的商船，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進項？比那點死俸祿強了不知多！府裡用度寬裕了，也能多修修園林，多蓄養些樂工畫師，子弟們讀書進學、婚嫁聘娶的用度也更從容。這才是一個王爺該有的面、該的太平富貴！”

長史李庸躬笑道：“王爺明見。陛下與太子殿下天恩浩，既給了規矩，也給了活路，更是鋪好了富貴的路。王爺如今怡養，世子殿下勤學上進，府中井井有條，產業興旺，這才是長久安泰之道。比起……咳，比起心那些不該心的，豈不強過萬倍？”

朱樉深以為然，擺擺手：“過去的事，休要再提。傳孤的話，今年王府莊田的租子，再減半。年底給府中上下，包括莊戶裡七十以上的老人，都多加一份賞錢。咱們關起門來過好自家日子，不負皇恩，就是大忠。” 他頓了頓，看向世子，“炳兒，過了年，為父想奏請朝廷，讓你去南京國子監進學兩年，多接些青年才俊，也聽聽格院的新學問。咱們秦藩一脈，將來不出將相，但一定要出明理、有見識、能守業的賢子弟。這才是本。”

“兒臣遵命！定不負父王期！” 朱尚炳激應下。去國子監，接中樞，學習新知，這是以往不敢想的坦途。父親是真的放下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開始為家族長遠做紮實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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